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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小镜站在长桌前，对面是老长老。

两份协议，一份人类的语言，一份天琴的语言。

林小镜拿起笔，签了名字。三个字，写得很快。

老长老也签了。天琴文字弯弯曲曲的，像水波。

“好了。”林小镜把笔放下，“从今天起，天琴文明是人联的一部分了。”

掌声响起来。不热烈，但整齐。

镜站在角落里，银发金红瞳，表情平静。她通过内部频道对林小镜说：“妈妈，这是人联历史上第一个以2级以上文明身份加入的成员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你没什么想说的吗？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你从来不庆祝。”

“有什么好庆祝的？”林小镜说，“签个字而已。真正的工作在后面。”

她说得对。

戴森云的修复工程在签字后第三个月就启动了。一万多艘工程船，三百多万个纳米机器人，二十万名工程师——浩浩荡荡地从新地球出发，航行四百二十光年，到达天琴空间站。

林小镜没有跟船。她待在新地球的办公室里，每天看工程进度报告。

第一年，修复了百分之三的收集器。

第三年，修复了百分之十一。

第五年，修复了百分之二十四。

镜把这五年的数据做成了一张图，趋势线很好看。林小镜看了两眼就放下了。

“妈妈，你不看了？”

“看了也没用。”林小镜说，“工程的事，让工程师去操心。我需要操心的是别的事。”

“什么事？”

林小镜调出一份文件，投影在空气中。

文件标题是：《关于伊森文明加入人联的可行性分析》。

“这个。”她说，“天琴刚加入，伊森就派人来问了。”

“他们也想加入？”

“他们在观望。”林小镜说，“天琴加入之后发展得怎么样，决定了他们下一步怎么走。”

镜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妈妈，你觉得天琴加入之后发展得怎么样？”

“才五年。”林小镜说，“五年能看出什么？等五十年再说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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戴森云修复工程的第十年，林小镜去了一趟天琴空间站。

这次不是考察，是去看看。

空间站的变化很大。走廊两侧的天琴兰长得很茂盛，空气中那股甜味比以前浓了一些。墙上挂着的那些古老星图被人擦干净了，重新装了框。

“比以前干净了。”林小镜说。

瑟琳陪着她走。这十年瑟琳老了一些——天琴人衰老得比人类慢，但瑟琳本来就不年轻。

“因为有人修了。”瑟琳说，“你们来了之后，空间站的维生系统终于有人维护了。以前漏水的地方修好了，空气过滤系统也换了新的。住得舒服多了。”

“你们以前怎么不修？”

“没人。”瑟琳说，“五千万人，看起来不少，但大部分人都忙着种粮食、维持基本生产。哪有人手去修这些？”

林小镜没说话。

她在一面墙前停下来。墙上挂着一幅老照片——天琴鼎盛时期的戴森云，覆盖率百分之六十以上，密密麻麻的收集器像蜂巢一样铺满了半个恒星。

“能恢复到这样吗？”她问。

瑟琳摇头：“不能。我们的人口不够，技术也不够。能把现有的百分之三十修好，维持住，就很不错了。”

林小镜点了点头。

“走吧，”她说，“去看看你们的新战舰。”

天琴自卫队的改造工程也快完成了。两百三十艘老旧战舰，有八十艘被拆解回收，剩下的一百五十艘全部换装了人联的武器系统和护盾。

林小镜站在船坞边缘，看着一艘刚改造完的战舰。

“怎么样？”她问身边的天琴工程师。

“比以前好多了。”工程师说，“火力提升了三倍，护盾提升了五倍。就是操作界面不太习惯。”

“多练练就习惯了。”

“已经在练了。”工程师顿了顿，“林院长，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？”

“问。”

“你们为什么帮我们？”

林小镜看了他一眼。

“你觉得呢？”

“我不知道。”工程师说，“在我们天琴的历史上，没有文明会这样帮另一个文明。不图回报的那种。”

“谁说不图回报？”林小镜说，“你们的戴森云修好之后，百分之三十五的能源归人联。这叫不图回报？”

工程师愣了一下：“就这个？”

“就这个。”林小镜说，“你还想要什么？”

工程师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来。

林小镜拍了拍他的肩膀——拍的时候能感觉到他肩膀上的细鳞片，比人类的皮肤硬一些。

“别想太多。”她说，“我们帮你们，因为帮了你们对我们也有好处。不是做慈善。”

她顿了顿。

“互惠互利。就这么简单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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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新地球之后，林小镜在日志里写了一句话：

“天琴加入人联已经十年了。他们在变好。我们也在变好。这就够了。”

她合上日志本，靠在椅子上。

窗外是新地球的夜景。曙光市的灯光铺满了整个大陆架，从高空看下去，像一张发光的网。

镜出现在门口。

“妈妈，伊森的代表到了。”

“让他们等着。”

“等多久？”

“等到我喝完这杯茶。”

林小镜端起杯子，喝了一口。

茶是凉的。

她放下杯子，站起来。

“走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