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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元2272年，人联九十九年

新长安的揭幕仪式定在三月十五号。

林小镜本来想派个代表去的。她不太喜欢这种场合——剪彩、讲话、拍照，一套流程走下来，比开一天会还累。但周远劝了她一句：“新长安是南大陆第一座城市，你不去，那边的人觉得你不重视。”

“我重视不重视，和去不去没关系。”

“有关系。人就是这样。”

林小镜看了他一眼，没再争。

三月十五号，天气晴。南大陆的春天比曙光市暖和，风吹过来带着一股植物的味道。

林小镜站在新长安的主广场上，周围挤了大概有二十万人。大部分是建设者——工人、工程师、设计师，还有第一批准备搬过来的居民。

广场很大，铺着浅灰色的地砖，中间立着一根旗杆。人联的旗帜升在上面，蓝色的底，中间一个白色的星球图案。

周远递给她一把剪刀。

剪彩的彩带是红色的，拉了五条。林小镜剪了中间那条，旁边的几个官员剪了另外四条。

掌声响了大概十秒钟。

然后林小镜讲话。

“新长安。长安，长治久安。”

她顿了一下。

“曙光市太挤了。一百六十亿人挤在一块大陆上，挤了一百多年。现在南大陆有了新城市，愿意过来的，人联给房子、给工作、给学校。不愿意过来的，继续在曙光市待着。”

她看了一眼台下。

“我说完了。”

掌声又响了。这次长一些，大概二十秒。

站在旁边的周远小声说：“林院长，你就说这些？”

“这些不够？”

“太短了。”

“话不在多。”林小镜把剪刀递给他，“把该做的事做了就行。”

她从台上下来，走进人群里。周围的人自动让开了一条路，但不是因为怕她，是因为好奇——很多人是第一次见到真人。

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孩子挤过来。

“林院长，能拍个照吗？”

“拍。”

女人举起终端，拍了一张。她怀里的孩子大概一岁多，歪着头看着林小镜，伸出一只手来抓她的头发。

“别抓。”女人把孩子的手按下去。

林小镜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头。

“几岁了？”

“十四个月。”

“叫什么？”

“长安。”

林小镜看了女人一眼。

“真的叫长安？”

“真的。户口本上写的。”女人有点不好意思，“我们搬到新长安来，就把孩子名字改了。”

“改名字麻烦吗？”

“不麻烦。网上就能办。”

林小镜点了点头。

“好好养。”

她转身走了。

镜跟在后面。

“妈妈，那个孩子叫长安。”

“听到了。”

“你好像没什么反应。”

“要有反应吗？”

“一般人会觉得感动。”

林小镜没说话。

她走了几步，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一眼。那个叫长安的孩子已经被妈妈抱走了，消失在人群里。

“镜。”

“在。”

“记一下。新长安揭幕那天，有个孩子叫长安。”

“记了。”

新长安的城市规划，和苏敏当初做的差不多。第一期建成区面积大约五十万平方公里，住了大概三千万人。第二期已经在建了，预计五年后完工，到时候总人口能达到一亿。

林小镜在城里走了走。

街道很宽，比曙光市的宽了一倍。绿化很好，路边种着树——不是新地球本地品种，是从伊森那边引进的，长得快，叶子大，夏天能遮太阳。

“路为什么修这么宽？”林小镜问。

苏敏跟在旁边，手里拿着一个数据板。

“因为不挤。南大陆有的是地，不用像曙光市那样省。”

“宽了好。宽了看着舒服。”

“但有人嫌走路远。”

“开车。”

“开车堵。”

“那就修地铁。”

“在修了。”

林小镜点了点头。

她们走到一个路口，停下来。路口立着一块石碑，上面刻着几个字——“新长安，人联九十九年建”。

“谁写的？”林小镜问。

“你写的。”

“我没写过。”

“你签的文件上，‘新长安’三个字是你签的。他们把你的签名放大了刻上去了。”

林小镜弯下腰看了看。还真是她的签名。那个“长”字写得有点歪，因为当时签字的时候笔不好使。

“下次用支好笔。”她说。

苏敏笑了。

新长安的揭幕，在曙光市那边引起了一些复杂的情绪。

有人高兴——终于有机会搬出那个挤得要命的城市了。

有人不高兴——觉得自己被抛弃了。一个曙光市的老居民在网上发帖说：“人联把资源都投到南大陆去了，我们曙光市的人成了后娘养的。”

这个帖子被转了几十万次。

林小镜看到了，没回应。过了几天，镜给她看了另一组数据：曙光市的人均公共空间在过去五年里上升了百分之十五。因为有人搬走了，剩下的人住得更宽敞了。

“你为什么不拿这个数据回应？”镜问。

“回应什么？吵架？他们想吵，数据拿出来也没用。他们会说数据是假的。”

“那就不回应了？”

“不回应。等他们搬过来住两年，就知道好不好了。”

新长安之外，南大陆还有另一个项目在低调推进。

西大陆。

新地球有三块主要大陆——曙光市所在的东大陆、新长安所在的南大陆，以及北半球另一侧的西大陆。西大陆的面积比东大陆和南大陆都大，但一直没开发。原因很简单：太远了。从曙光市过去要飞三个小时，修桥修隧道都不现实。

但现在，人联有超空间通信，有神识网络，有足够的资源和人口。西大陆的开发提上了日程。

但这次开发的不是普通城市。

林小镜在中央科学院的内部会议上提出了这个想法。

“建一座科研城市。”

会议室里坐着的都是科学院各个研究所的负责人。一共三十多个人，年纪最大的快三百岁了——注射了基因药剂，看起来像五十多。

“什么规模的科研城市？”一个研究所长问。

“三百万平方公里。大概相当于曙光市建成区面积的三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