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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元2299年，人联一百二十六年

监察院的标志换了。

以前是一个盾牌加一把剑的图案，很传统，很像人类历史上各种执法机构的徽章。新的标志是一只眼睛，银色的瞳孔，金色的虹膜，周围是一圈细密的纹路，像是某种密码。

林小镜看到新标志的时候，沉默了三秒。

“这是谁设计的？”

“监察院的宣传处。”镜说，“他们参考了你的意见。”

“我没给过意见。”

“你去年说过‘监察院需要一个更容易被记住的标志’。他们记住了。”

林小镜又看了看那个标志。银色的瞳孔，金色的虹膜。她看了一眼镜的眼睛。

“这是你的眼睛。”

“是的。宣传处的人用了我的眼部扫描数据。”

“你同意了？”

“他们问我了。我说可以。”

林小镜靠在椅背上。

“你把你的眼睛挂在全人联的监察院门口？”

“不是我的眼睛。是监察院的眼睛。”

“有什么区别？”

“我的眼睛是我的。监察院的眼睛是监察院的。只是看起来一样。”

林小镜看着她，没说话。

“你不高兴？”镜问。

“没有。我只是觉得……你是不是太高调了？”

“高调不是我选的。是宣传处选的。他们说银发金红瞳已经是人联的符号了，用在监察院标志上很合适。”

林小镜揉了揉太阳穴。

“行。就这样吧。”

新标志挂出去之后，反应比林小镜预想的大。

神识网络上有人在讨论。有人说这个标志“太AI了”，有人说“监察院本来就是AI在管，用AI的眼睛做标志没问题”，有人说“林院长的女儿的眼睛”，有人纠正“不是女儿，是AI”。

讨论的热度持续了大概一周，慢慢就凉了。

但标志留下了。

新地球曙光市的总部大楼顶上，换上了新的标志。金属质感的眼睛，银色的瞳孔，在阳光下很显眼。从远处看，像一只巨大的眼睛在注视着整座城市。

林小镜路过的时候，抬头看了一眼。

“太大了。”

“宣传处说这样才醒目。”

“太醒目了。像监控。”

“监察院本来就是监控。”

林小镜没接话，低头走进了大楼。

监察院的总部大楼在曙光市的市中心，和议会大楼隔了两条街。大楼不高，只有十二层，但占地面积很大。外墙是深灰色的玻璃幕墙，反射着周围建筑的影子。

林小镜来监察院的时候不多。监察院的事大部分是镜在处理，她只是偶尔来过问一些重大案件。

这次来，是因为一个案子。

一个天琴人被指控在塔克恩的星域内进行非法考古。天琴人说自己是在研究遗迹，塔克恩人说那个遗迹在他们的领地上，未经批准挖掘就是盗窃。双方各执一词，吵了一年多，从地方法院一直打到了监察院。

林小镜坐在监察院的会议室里，对面是镜的载体。

“你觉得谁对？”林小镜问。

“都有道理。天琴人的研究是有学术价值的，塔克恩人的领地权也是明确的。问题在于双方没有在事前沟通好。”

“那你怎么判？”

“我没有判。我只提供分析。判是法官的事。”

“法官呢？”

“法官在等。等你们把规则定清楚。”

林小镜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塔克恩那边有没有关于遗迹保护的法律？”

“有。但很粗糙。只有几条原则性的规定，没有实施细则。”

“天琴那边呢？”

“天琴有很完善的考古法。但他们是在塔克恩的领地上作业，应该遵守塔克恩的法律。”

“所以问题不是谁对谁错。是塔克恩的法律不完善。”

“对。”

林小镜想了想。

“让塔克恩议会制定详细的遗迹保护法。在这之前，暂停所有跨文明的考古活动。天琴这个人，罚款了事。挖出来的东西还给塔克恩。”

镜点了点头。

“这个方案，法官应该能接受。”

林小镜从监察院出来的时候，天已经黑了。

大楼顶上的标志亮着灯。银色的瞳孔在夜色里发出冷白色的光，很亮，很醒目。

“镜。”

“在。”

“那个标志，晚上看起来有点吓人。”

“宣传处说这样才有威慑力。”

“罪犯还没被威慑，老百姓先被吓到了。”

镜没接话。

林小镜上了车，靠在座椅上。

“回白泽城。”

“不回曙光市？”

“不回。明天白泽城有个会。懒得跑两趟。”

车子启动了。曙光市的灯光从车窗外掠过，一片一片的，像流动的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