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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元2303年，人联一百三十年

探测器传回太阳系画面那天，林小镜正在白泽城的办公室里看一份关于灵能训练实验的季度报告。

镜走进来的时候，步子比平时快了一点。林小镜注意到了。镜走路从来不会快，她每一步的距离都一样，精确到毫米。但今天不是。

“怎么了？”

“太阳系的探测器传回了数据。”镜说，“第一批。数十个探测器，现在有十七个传回了信号。”

林小镜放下报告。

“画面呢？”

镜调出了投影。

太阳系的全貌出现在空气中。林小镜看了几秒，没有说话。

太阳没了。原来的位置是一片暗红色的星云状结构，那是白矮星的余晖。整个系统的光线比以前暗了很多，暗淡的红光照着那些残余的行星。

木星变了。它变成了一颗暗红色的行星，表面的大红斑还在，但颜色更深了，像一道裂开的伤口。根据仪器分析，木星的质量还在增加。它在吞噬周围剩下的物质——小行星、尘埃、残骸。太阳爆炸之后，这颗气态巨行星成了这个系统里引力最强的东西。

“木星现在的质量是多少？”林小镜问。

“比太阳毁灭前增加了大约百分之十五。”镜说，“还在增长。预计未来几千年内，它会继续吸收周围的物质，质量可能翻倍。”

“整个太阳系的引力主导权，现在在木星手里。”

“对。”镜调出了轨道图，“天王星和海王星都在围绕木星公转。轨道很大，不稳定，但目前还在转。”

林小镜看着那些轨道线。天王星和海王星的轨道画得很长，椭圆形，绕着木星转。两个冰巨星像两个迷路的孩子，找到了一个新的引力中心。

“还有呢？”

“火星。火星幸存了。”

林小镜的眼睛动了一下。

“火星还在？”

“在。但不在原来的位置了。”镜放大画面，“火星现在在木星的扁椭圆轨道上运行。轨道偏心率很高，离木星最近的时候不到一个天文单位，最远的时候超过十个天文单位。”

林小镜看着火星的画面。那颗红色星球还在，表面的大气层比原来薄了很多，但还看得出来。红色的地表上覆盖着一层暗色的尘埃。

“它还没碎。”

“没有。很顽强。”

“能登陆吗？”

镜调出了引力数据。

“太阳系现在的引力场很混乱。木星的引力主导一切，但其他残余的质量也在产生扰动。探测器形成不了稳定轨道——我们试了，十七个探测器里有八个在试图进入轨道的时候被甩出去了。”

“被甩出去了？”

“对。轨道不稳定。探测器在接近行星的时候，引力参数突然变化，轨道计算跟不上。”

林小镜皱了皱眉。

“那你们现在怎么传数据的？”

“探测器没有进入稳定轨道。它们在被捕获之后，用动力飞行保持在行星附近。燃料够用大概三年。三年后，可能就会失去联系。”

“三年。够了。”

林小镜沉默了一会儿，看着那些画面。

“火星上还能建立稳定轨道吗？”

“可以。火星本身周围的空间是稳定的。探测器可以在火星轨道上运行。但从火星轨道到太阳系其他地方，不稳定。”

“那就只待在火星轨道上。”

镜点了点头。

林小镜看着火星的画面，很久没说话。

“妈妈，你在想什么？”

“在想一件事。”

“什么？”

“人类在火星上建过基地。虽然放弃了，但遗址还在。现在火星还在，那些遗址可能也在。”

镜计算了一下。

“火星表面的环境很恶劣。大气压只有原来的百分之十，温度平均零下八十度。但遗址如果被尘埃覆盖了，有可能保存下来。”

“能让探测器去看看吗？”

“可以。但要调整轨道。需要时间。”

“调。”

探测器开始调整轨道，飞向火星。

这个过程用了大概两个月。在混乱的引力场里做轨道机动，比正常情况下难很多。镜调动了探测器上所有的燃料储备，才把其中三台送进了火星轨道。

画面传回来的时候，林小镜在开会。镜把画面投射在会议室的角落里，她一边听汇报一边看。

火星的表面一片荒凉。红色的沙土，暗色的天空。太阳很小，很暗，发出暗红色的光。

探测器找到了人类火星基地的遗址。

遗址被一层厚厚的尘埃覆盖着，只剩几根支架还露在外面。穹顶塌了，设施被掩埋了。但轮廓还在。人类曾经在那里生活过的痕迹还在。

林小镜看完了所有的画面，没说什么。

会开完之后，她回到办公室，坐在椅子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