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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元2432年，人联三百八十五年

汇报会定在了三月的第二个星期二。

地点在新长安的议会大厦，不是全体会议厅，是一间中型的报告厅。报告厅的座位呈扇形排列，能坐大约两百人，实际到场的大约一百出头。前排坐着议会相关委员会的成员、外交部门的负责人、以及科学院派来的几位代表。

后排和两侧坐着一些旁听人员，有的人手里拿着数据板，有的人面前悬浮着半透明的信息面板，有的人什么都没带。

林小镜到得比预定时间早了一些。她从前排左侧的入口走进去，没有直接落座，先在报告厅后方靠墙的位置站了一会儿，看了一下座位的分布情况。

报告厅的采光来自天花板上的柔光面板，光线均匀地覆盖着整个空间，不会在桌面上产生明显的阴影。空气循环系统运行的声音被控制在较低的区间，不仔细听几乎察觉不到。

她确认了几个熟悉的面孔的位置，然后走到靠窗一侧的一个空位坐下，与主桌之间隔着几排座位，既不靠近也不远离。

报告厅里陆续有人进来，有人和她打了招呼，她略微点头回应，没有过多交谈。门口偶尔有人停下脚步和旁边的人低声说几句话，声音不高，也没有持续太久，然后各自走向自己的座位。

有个工作人员从侧门进来，在主桌附近检查了一下设备接口，确认了投影和音频系统的连接状态，然后在桌边放下一份打印好的议程表。

会场在报告开始前几分钟基本安静下来了。投影已经打开，在主桌后方显示着一幅银心区域的简化星图。

星图不是商团提供的那份详细版本，是简化过的公开版，标注了主要势力的分布区域和一些已确认的航线走向。

边界线用不同颜色的细线表示，颜色的区分清晰但不刺眼，在会场的照明条件下能够清楚辨认。

周航是在会场安静下来之后才从侧门走进来的。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，没有打领带，看起来比刚返航时精神一些，但头发比几年前更花白了。

他走到主桌前，没有坐下，先扫了一眼台下，确认了一下视线方向，然后站到了讲台后面。讲台的台面经过抛光，表面覆盖着一层均匀的透明保护涂层，在灯光下形成柔和的反射。

“各位，下午好。我是周航。”他开口说，“银心方向的工作报告，我尽量讲得简练一些。内容主要集中在三个方面：银心区域的基本情况、与理事会的接触经过、以及对后续工作的建议。报告的文字版本已经提前分发了，这里不再重复细节。”

台下有人调整了一下坐姿，有人把数据板放在桌面上，打开了记录模式。

周航没有看讲稿，他的目光主要落在正前方一片没有坐人的区域。“先说基本情况。银心区域的文明密度远高于人联疆域。已确认的文明数量超过四百个，其中三级文明约七十个，四级文明八个。这些文明之间的互动模式，以竞争为主，合作主要存在于理事会和商团的框架内。”

“理事会由七个四级文明组成，覆盖了银心核心区域大约百分之六十的疆域。商团控制着大约百分之四十的经济节点，与理事会的势力范围有重叠，也有交叉。两者的合作与竞争关系并存，总体上维持了一种长期稳定的平衡状态。”

“人联在银心区域的定位，经过实际接触和观察，确认不适宜作为扩张方向。主要原因有三点：资源已基本分配完毕，新进入者缺乏立足空间；现有的政治格局经过了长期演变，外来者难以在不引发冲突的前提下获得一席之地；人联的技术和资源优势在银心环境中不具备明显的竞争力，以现有状态在银心推进扩张的边际收益较低。”

他在说到这里的时候停顿了一下，看了一眼台下。台下没有说话声，几个人的目光落在桌面上的数据板上，没有抬头。

周航继续说道：“与理事会的接触，经历了几个阶段。初期是试探性接触，以商业和技术交流为切入点，主要通过超空间通信和代表处人员进行信息交换。

中期建立了正式的外交渠道，理事会将人联列为观察对象，设立了五十年的观察期。后期，人联在银心方向保持了正常的往来关系，日常联络和合作项目均按照既定流程进行，没有发生需要通报的重大事件。”

“理事会对人联的态度在观察期内保持稳定，没有出现明显的变化。部分成员对人联的技术和治理模式表现出兴趣，但在观察期的框架内没有进一步的合作推进。

总的来说，银心方向的工作，达到了预期目标——获取信息、建立渠道、维持沟通。但人联在银心方向没有获得实质性的立足点，也不具备短期内改变这一局面的条件。”

台下有人举手。是一个坐在第三排的中年男性，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外套，是外交委员会的人。他问了一个问题：“银心方向的代表处，后续的运作形式是怎样的？”

周航说：“代表处不撤销，转为定期轮换制，人员从长期驻留改为任期制。今后主要通过远程通信维持信息交换，不再保持长期驻留状态，只在需要时派出短期工作组。与理事会的联络窗口保持畅通，但不再作为优先方向。”

又有人问了几个关于航线利用和贸易条款的问题，周航逐一回答了。回答的时候语气平稳，没有额外的解释或补充。

那些问题涉及到超空间通信节点布局和商团贸易条款的衔接方式，周航的回答提供了相关背景信息，但会议没有就此展开进一步的讨论。

报告的主体内容在大约四十分钟后结束。周航合上了面前的数据板，站直了一些。

“报告内容就这些。”他说。

台下安静了一两秒，然后响起了掌声，持续了大约五六秒。掌声在报告厅的墙壁之间形成短暂的回声，然后逐渐消散。有人站起来，有人留在座位上正在翻看数据板。

会场的气氛依然安静，没有出现热烈讨论或聚集交流的情况，人们在各自的座位上安静地做着自己的事情。

周航从讲台后面走出来，向侧门方向走去，步伐不快不慢，保持着自然的节奏。他在经过第一排座位时略微放慢速度，与一位认识的人简短交换了一句话，然后继续向前走，消失在侧门后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