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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收着。以后可以传到博物馆去。”

森林星球加入后的第二个月，长老会派了几个年轻人来白泽城学习。

他们不是来学技术的，是来学管理的。森林星球的伊森人没有复杂的行政体系，人联的那一套对他们来说是全新的东西。

林小镜见过他们一次。几个年轻人坐在会议室里，表情拘谨，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。

“你们学得怎么样？”林小镜问。

领头的年轻人说：“太难了。我们的部落只有几百人，治理起来很简单。人联有三千多亿人，怎么管得过来？”

“不是所有人联的事都要你们管。你们只管你们自己的事。人联只管大事。”

“什么事算大事？”

“外交、军事、贸易。这些事你们不用单独做，跟着人联走就行。”

年轻人想了想：“那我们把什么事情交出去了？”

“交出去的是麻烦，留下的是自由。”

年轻人看着她，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。

森林星球加入人联之后，林小镜发现自己的关注点变了。

以前她关注的是扩张——怎么让更多的人加入人联，怎么让人联的疆域更大。现在她关注的是融合——怎么让已经加入的人真正成为一家人。

“扩张和融合是两件事。”她在一场内部会议上说，“扩张是加法，融合是乘法。加法的结果看起来大，但乘法的结果更实。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加更多的新成员，而是让已有的成员更好地走在一起。”

赵远山说：“那我们还探索新文明吗？”

“探索继续。但加入的事放慢一些。先把已有的稳住。”

赵远山点了点头。

探索舰队的任务从“寻找新文明”调整成了“数据收集”。他们依然会去新的星域，但不再主动接触新文明。只是看，只是记，回来之后再决定要不要联系。

林小镜说：“我们现在知道的够多了。先消化消化。”

森林星球的加入，还带来了一些意外的变化。

人联内部的氛围变了。以前各文明之间的关系是“合作”，大家是为了共同的利益才走到一起的。现在开始有了一种“血缘”感——不是生物学上的血缘，是“我们都来自同一个故事”的那种感觉。

天琴人开始更认真地对待历史。瑟琳在一次交流会上说：“我们天琴以前觉得自己的历史是独立的，和外界没关系。现在看看，我们的历史也是人联历史的一部分。这种感觉很奇怪，但不坏。”

塔克恩人开始反思自己的传统。戈尔说：“我们以前只知道打仗，觉得打胜仗就是一切。现在看看别人，发现还有别的活法。”

克利安人话还是少。但他们提交了一份正式文件，提议设立“人联共同文化基金”，用来支持各文明之间的文化交流。文件只有一页纸，但内容很扎实。

林小镜看到这份文件的时候，说了一句：“克利安人不是不说话，他们只是写东西的时候才说。”

森林星球加入半年后，林小镜去了一次。

不是正式访问，是自己想去。她坐了一艘小型飞船，飞了四个月，在森林星球上待了三天。

她没见长老。只是一个人在森林里走了走。森林很大，树很高，光线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，在地面上形成斑驳的光影。空气里有植物的味道，湿润的，带一点甜。

她走了一天，回来之后没说什么。

镜问她：“你看到什么了？”

“看到了一片森林。很老的森林。”

“然后呢？”

“然后我觉得，我们人类的历史太短了。三万年，对一棵树来说只是一半。对一个人来说，是永远。”

她顿了顿。

“我能活到那棵树的年纪吗？”

镜没有回答。

三天后，林小镜离开了森林星球。

飞船起飞的时候，她靠着舷窗看着。

她收回目光。

“镜。”

“在。”

“记录一下。人联一百四十四年，森林星球加入。我去了，看到了，回来了。”

“记录了。”

林小镜靠在座椅上，闭上了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