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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元2348年，人联一百七十五年

人类人口破八百亿了。

这个数字是镜在早上八点零七分报给林小镜的。当时林小镜刚吃完早饭，正端着杯子喝水。

“八百亿了。”

“什么八百亿？”

“人类人口。刚过八百亿。”

林小镜放下杯子，拿过镜递来的数据板看了一眼。

“去年是多少？”

“七百六十亿。增长百分之五。”

“大部分在哪？”

“新地球最多，大约一百九十亿。其次是希望星，约四十五亿。然后是人联疆域内的各类殖民星和前哨站。”

“还有呢？”

“其他成员文明的人类移民。伊森主星上大约住了两千万人类。天琴空间站里大约五百万。塔克恩那边也有，但不多，大概一百万。”

“八百亿。以前太阳系才八十亿。”

“你说过很多次了。”

“再说一次。”

林小镜把数据板放下，靠在椅背上。

“八百亿人，分布在将近三千光年的范围内。太阳系最鼎盛的时候，八十亿人挤在一个星系里。现在八百亿人，分散了几千光年。”

“密度降低了。但管理难度提升了。”

“管理难度提升没关系。只要人在，办法就能想。”

人类人口的分布在最近几十年发生了明显的变化。

以前大部分人集中在少数核心星球——新地球、希望星、曙光市之类的。现在人口开始往外扩散，遍布在越来越多的殖民星和前哨站。一颗星球上可能只有几千人、几万人，但加起来，构成了人类人口的绝大部分。

镜把最新的分布数据做成了一张热力图，投影在墙上。

林小镜看着那张图。新地球是深红色的，希望星是橙色的，星门前哨站是黄色的。越往外颜色越淡，但覆盖的范围越来越广。

“像一片面包在发酵。”林小镜说。

“这个比喻不太精确。”

“我知道。但我饿了。”

镜没有接话。

人类人口的增长，带来了社会结构的变化。

以前人类社会的核心议题是“生存”——粮食够不够吃，房子够不够住，能源够不够用。现在这些基本需求已经解决了。新的议题是“发展”——职业选择、教育机会、社会流动性。

林小镜在一次人类内部的会议上听到了一个词——“代际差异”。

一个年轻的社会学家在会上说：“现在的人类，和一百年前的人类完全不一样。一百年前的人类还在为基本生存挣扎。现在的人类，出生在基因药剂普及的时代，成长在人联稳定的环境里。他们不知道什么是饥饿，不知道什么是战争，不知道什么是‘太阳系毁灭’。他们的世界观完全不同。”

林小镜坐在台下，没有发言。

会议结束后，那个年轻的社会学家走到她面前。

“林院长，我说的那些，你觉得对吗？”

“对。但你漏了一点。”

“什么？”

“那些出生在现在的人类，不知道什么是饥饿，也不知道什么是希望。一百年前的人类，吃饱了就是希望。现在的年轻人，吃饱了之后还要想——然后呢？”

“然后呢？”

“然后他们要自己去寻找答案。这就是他们的路。”

年轻的社会学家沉默了一会儿：“你说得对。”

“不是我说得对。是规律。”

人类内部的社会结构变化，也在影响人联的整体格局。

以前人类在人联内部是绝对主导——人口最多、技术最强、政治影响力最大。现在随着其他成员文明的成长，人类的相对地位在下降。伊森有八十亿人，塔克恩有五十亿人，天琴有五千万人——虽然数量上比不上人类，但加在一起，已经构成了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