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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感觉怎么样？”

“感觉……人太多了。记不住名字。”

林小镜笑了一下。

但她也注意到，虽然四代同堂的情况在增加，但真正“五世同堂”的人还很少。原因很简单——时间不够。人联成立到现在只有不到两百年，第一批新生儿还没长到那个岁数，要凑齐五代人，需要更长的时间积累。

“五世同堂，现在只是理论上的可能。”镜说，“现实中极少数。但再过一百年，可能会成为常态。”

“一百年。那时候我也还在。”

“你当然在。”

林小镜没有接话。

多代同堂正在改变家庭内部的关系模式。

以前人的寿命短，父母养育孩子，孩子长大之后父母就老了，然后父母去世，孩子接着养育下一代。代际之间的关系是线性的，每一代人都有一段“独自生活”的时间。

现在人活得长了，父母和孩子之间的重叠时间大幅增加。一个孩子可能到了五十岁，父母还健在，甚至祖父母也还健在。这种“多代并存的家庭”正在成为常态。

“这种变化，对家庭关系有什么影响？”林小镜问镜。

“有好有坏。好的是，家庭内部的互助网络更强了。长辈可以帮忙带孩子，晚辈可以照顾年长的家人。坏的是，年轻人可能会感到压力——好几代人的期望同时压在身上。”

“那怎么解决坏的那一面？”

“文化上要调整。人们需要接受一件事：活得长，不代表要管得宽。长辈要学会放手，晚辈要学会拒绝。”

“文化调整，比技术调整难。”

“但必须做。不做，问题会越来越大。”

林小镜想了想：“那我们在教育里加一些内容。关于代际关系的课程。教人怎么和不同年龄的家人相处。”

“可以。但要小心处理。不要让年轻人觉得长辈是负担，也不要让长辈觉得年轻人不懂事。”

“对。分寸很重要。”

公养基地的运行还在继续，第一批孩子已经开始上学了。

林小镜没有刻意关注他们的成长进度，但镜偶尔会给她看一些数据——学习成绩、身体素质、心理健康评估。每一项数据都在正常范围内，和普通家庭长大的孩子没有显着差异。

“他们和普通孩子一样。”镜说。

“那就好。”

“你好像松了一口气。”

“我没有。我只是确认了。”

“确认什么？”

“确认这条路没走错。”

林小镜站起来，走到窗前。窗外的白泽城，天色将暗。远处的山脉轮廓在暮色里变得模糊，像一幅还没干的水墨画。

“镜。”

“在。”

“记录一下。人联一百九十二年，公养体系开始运行。第一批婴儿出生。四代同堂成为常见现象。活着的人越来越多了。”

“记录了。”

“还有。”

“什么？”

“这些年，人联变了很多。太阳系才走了一百多年，我们已经完全变了样。”

“变得好还是不好？”

“不知道。但我们在往前走。这就够了。”

窗外，天黑了。白泽城的灯光一点一点亮起来，像是一颗星星在眨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