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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为什么不能停?”
林小镜想了一会儿。
“因为停了就没人管了。”
“有人管。你不是唯一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但我在的时候,那些人吵不起来。我不在,他们就会吵。”
“你觉得你是在压住他们?”
“我在的时候,他们知道我盯着。我走了,他们以为没人盯着了。”
镜没有再问。
林小镜的年龄,也让她成了人联的一个“活坐标”。
不管哪个文明、哪个机构、哪个团体,提到人联的历史,都会以她为参照。“人联成立那年林院长在”“戴森云修复工程启动的时候林院长在”“克洛诺斯战争的时候林院长在”“伊森加入的时候林院长在”——她是所有人联重大事件的见证者。
“你成了一本人联史书。”镜说。
“我不喜欢当书。”
“但你就是书。”
“那我可以自己写自己。不用别人写。”
“你已经写了。日志写了快两百年了。”
林小镜没有接话。
年龄的增长,也改变了林小镜和周围人的关系。
以前她是“领导”,现在她是“长辈”。不只是人类这么叫她,其他文明的人也这么叫。戈尔叫她“林院长”,但语气里已经多了一种敬重,不是对权力的敬重,是对时间的敬重。艾露恩叫她“林院长”,但私下里会说“你是我们所有人里最老的”。
最直接的是瑟琳。
有天琴人和林小镜打趣:“你们人类的平均寿命已经很长了。但跟你比起来,还是短。”
林小镜说:“那是因为我活得久。不是人类平均寿命短。”
“你是人类吗?”
“我是。”
“你看起来不像。”
“…………………”
瑟琳没有再追问。
林小镜有时候会想,自己这种“不老”的状态,会不会让其他人觉得不舒服。
她问过镜这个问题。镜的回答是:“会。有些人觉得你存在,让他们觉得自己不够好。”
“不够好?”
“你活了三百年不老,他们活三百年就老了。你还在做决策,他们已经退居二线了。比你起来,他们觉得自己像是在原地踏步。”
“那他们恨我吗?”
“不恨。只是羡慕。”
“羡慕比恨好。”
“羡慕久了也会变成别的。”
“变成什么?”
“变成一种寄托。你活着,他们就觉得人联还有未来。”
林小镜没有再接话。
傍晚的时候,雨停了。
白泽城的天空被洗过一样,蓝得发亮。林小镜站在办公室的窗前,看着远处的山脉轮廓在暮色中慢慢变暗。
“镜。”
“在。”
“三百六十四年,比人联成立早了一百六十多年。我见过人联之前的世界,也见过人联之后的世界。”
“你觉得哪个好?”
林小镜想了想。
“人联之前的世界,充满了可能。人联之后的世界,充满了实现的可能。”
“有什么区别?”
“可能只是一种想象。实现的可能是正在变成现实的东西。”
她转过身来。
“今天的记录就到这里。”
“好。”
林小镜走回办公桌前,坐下来,拿起杯子喝水。水是温的,刚好入口。窗外的天空在慢慢变暗,白泽城的灯光开始一盏一盏地亮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