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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主任有些无奈地开口,“那不是讨论的话,你把我们叫来做什么,你直接定它生死就可以了,还需要我们在这里走什么形式?”
他看了眼陈老,期待能得到他的支持。
但陈老只是轻轻阖上眸子,谁也没看,李主任瞬间有些泄气地摇摇头。
姜宁站起身来,“各位专家,我可以发言吗?”
刘主任看了一眼她,又看看默不作声的众人,有些不情愿地点点头。
“可以,但请简明扼要。”
姜宁走到会议桌前,从布包里取出母亲的《华国民间藤编工艺史略》手稿,翻开夹着书签的那一页,双手递给郑老。
“郑老,这份手稿,是我母亲,原沪大苏月华教授在下放期间,从老匠人口中记录下来的民间藤编工艺史。”
郑老睁开眼睛,接过手稿。
姜宁又取出另一本泛黄的手抄本。
“这是我母亲从一位老篾匠手中找到的清代民间匠人手札,这本手札传了四代,主人是贫农出身,大字不识几个,但手下的纹样,传了一百多年。”
她翻开其中一页,上面画着宝相花纹样的草图,只是和壁画的标准版不同,这个草图线条更粗犷,结构更简单,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:“东家喜,照着绣。”
姜宁把这本手札递给陈教授,“陈教授,您是工艺美术史的专家,我想请问,一个贫农祖辈传下来的纹样,是封建糟粕,还是劳动人民的智慧?”
陈怀瑾接过手札,戴上老花镜,仔细端详。
她的手在微微发抖,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她抬起头,看着姜宁,“你是苏月华的女儿?”
“是。”姜宁点头。
陈怀瑾的眼眶突然红了,她摘下眼镜,擦了擦眼角,“苏同志,她,还好吗?”
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刘主任咳嗽一声,“陈教授,请专注评审内容。”
陈怀瑾没有理他,她重新戴上眼镜,仔细翻阅那本手札,每一页都看得很慢。
良久,她才开口,“关于宝相花的民间流传,我可以提供一些专业意见。”
“宝相花确实起源于fj艺术,但早在唐代,它就已经从寺庙走向民间,dh壁画中的宝相花,是宫廷画师的作品不错,但,我们在全国各地的民间刺绣、剪纸、木雕中,也发现了大量宝相花变体。
这些变体,线条更粗犷,结构更简化,是民间匠人对宫廷艺术的再创造。”
她翻到手札中的一页,“这本手札中记载的宝相花纹样,和我在鲁省、沪市收集到的纹样高度一致,这就足以说明,至少在清代中后期,宝相花已经成为民间广泛使用的装饰纹样,它不是封建糟粕,而是劳动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。”
韩副主任的脸色有些发白,刘主任冷笑道,“陈教授,您的专业意见我们听到了,但这是1975年,不是唐朝,评判标准应该是是否符合当前的政治文化要求,而不是是否有历史渊源。”
陈教授也不卑不亢地开口,“刘主任,我个人认为,劳动人民创造这几个字,就是最硬的政治文化要求。
虽然上面的文件强调要破四旧,但也强调要保护文物、保护优秀传统文化,宝相花的民间流传版本,恰恰是优秀传统文化的组成部分不是吗?”
会议室陷入了僵局,双方僵持不下。
郑老一直没有说话,他还在仔细研究手里的报告。
感受到气氛的凝固,以及众人落在他身上的眼神,他才终于开口,“我想看看你们翠竹村的产品。”
韩副主任立即劝道,“郑老,产品现在在展位呢!”
“那就去看。”郑老已经站起身来,拄着拐杖,“也就几步路的事,总不能没有看到产品,就给人定了生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