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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吾站起来，又往前走。

这次他每走一步都在地上做一个记号，用手指在石头上划一道。

走了一百步。

他低头一看，脚边就是一道划痕。

像他从来没走过一样。

空间在这里是扭曲的。他走的路不是直的，是被什么东西弯折了，起点和终点叠在一起，怎么走都走不出去。

苏吾站住了。

他闭上眼，想了三秒钟。

然后睁开眼，不再管方向，随便挑了一个方向走。

既然走不出，就不走了。往前，哪边都行。

温度还在降。

他开始能看到自己呼出的气了，一团一团的白雾在脸前散开。手指已经冻得发紫，指甲劈裂的地方疼得钻心。

然后他看到了影子。

不是他自己的影子。是别的东西。

在视线的边缘，黑色的、模糊的轮廓，在动。他转头看，没有了。转回来，又在动了。

像余光里的虫子，你怎么看都看不到，但你知道它在那儿。

苏吾的脚步快了一点。

影子越来越多。不是一个两个，是一片。在他周围，在视线够不到的地方，密密麻麻地晃。

别看了。他对自己说。

然后他继续走。

走了不知道多久。也许是一炷香，也许是两个时辰。在这里，时间也不太对。他感觉自己走了很久，但身体没有更累，也没有更饿。像是时间在这里变慢了，或者变快了，他分不清。

然后他踢到了一个东西。

硬的，有棱角的。不是石头。

他蹲下来摸。

是一个骨头碎片。很大的骨头，比人的腿骨还粗，表面光滑如玉。

苏吾的手指在骨头上面摸了一圈。

这是骨头。不是兽骨，不是人骨。是某种很大很大的存在的骨头。

原初之神。他自言自语。

这里是幽都。埋葬原初之神的地方。

这些散落在地上的骨头碎片，就是那些神的残骸。

苏吾把骨头碎片放回去，站起来。

影子在他周围围成了一个圈，不远不近，大概三丈的距离。它们不攻击他，也不离开，就那么跟着他晃。

像一群沉默的观众。

苏吾的手指搓了两下。

看什么看。他说。

影子没有回应。它们本来就不会回应。

他继续往前走。

走了大约五十步，他听到了一个声音。

不是风声，不是冥气流动的嘶嘶声。

是一声叹息。

很轻，很远，像是有人在他身后叹了一口气。

苏吾的脚步停了一瞬。

然后他继续走了。

没有回头。

不是不想回头，是直觉告诉他，回头看到的不会是他想看到的东西。

黑雾里，他一个人走着。

没有灵序感知，没有方向，没有句芒。

只有影子。

和那声不知道从哪来的叹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