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往上走的路越来越陡。

苏吾觉得自己像是在爬一个倒扣的漏斗，脚下的坡度越来越大，有几次他差点滑下去，全靠手撑着墙壁才稳住。

冻伤的手指撑在冰冷的石壁上，疼得他牙都咬紧了。

这鬼地方。他嘟囔了一句。

图志上，代表他的光点还在往上移动。那条暗红色的区域在图志上离他大概还有两百步的距离。

两百步。

在这种路况下，至少得走小半个时辰。

他低头看了看图志上的路线，然后抬头看了看前方。

通道的颜色变了。

之前一直是灰白色的，骨骸碎片遍地。但现在，灰白色在消退，一种很暗的、近乎黑色的东西开始出现在墙壁上。

不是涂料，也不是矿脉。

苏吾凑近了看。

那层黑色的东西有一层薄膜一样的表面，微微发亮，像是浸了水的墨锭。他伸手碰了一下。

黏的。

他赶紧把手缩回来。

手指上沾了一点黑色的东西，他用另一只手搓了搓。

不凉，也不热。就是黏。而且有一股很淡的味道，像是铁锈泡在醋里的感觉。

他把手指上的东西在衣服上蹭了蹭，没蹭掉。

他看向图志。

图志上的通道在这个位置标注了一些东西。

不是线条了。

是一些小小的、密集的点，像是有人在地图上撒了一把芝麻。那些点集中在通道的两侧墙壁上，从他当前位置一直延伸到上方。

图志给它们标注了一个符号。

苏吾看不懂，但他能感觉到那些点在动。

很慢，但在动。

像是呼吸一样，一胀一缩。

什么东西……

他继续往上走。

三十步后，墙壁上的黑色物质明显变多了。

不再是薄薄一层膜，而是有了体积。有的地方隆起来一小团，像是墙上长了一个个拳头大小的瘤子。有的地方垂下来一丝一丝的，像是倒挂的蜡烛油。

苏吾从一坨隆起的黑色物质旁边经过时，停下了。

因为它在动。

不是之前那种式的微动。是明显的、肉眼可见的蠕动。

那团黑色的东西在缓慢地改变形状。一开始是圆形的，然后拉长了，变成了椭圆形，然后又缩了回去。

像是一团面在发酵。

苏吾往后退了两步。

然后他听到了声音。

很轻，像是有人在往水里吹泡泡。咕噜、咕噜。

声音不是从这一团发出来的，是从更上方传下来的。

他抬头。

通道上方的墙壁上，有一大团黑色的东西。

比之前看到的所有都大。大概有一张桌子那么大，紧紧地贴在墙壁和天花板的交界处，形状不规则，边缘在不断地抖动，像是在试探什么。

苏吾的灵序感知在三尺范围内什么都没有。

但他的眼睛告诉他，那团东西是活的。

别碰。他对自己说。

他绕着走。

通道不宽，但也没有窄到绕不过去。他贴着对面的墙壁，从那团东西的下方小心翼翼地挤了过去。

经过的时候，他屏住了呼吸。

那团东西离他不到两尺。

他能闻到那股味道更浓了，铁锈和醋混在一起，还多了一丝甜腻，像是什么东西在腐烂之前发出的那种甜。

他快步走过去。

没有攻击。

那团东西没有反应。

苏吾松了一口气。

不咬人。他小声说。

然后他往前走了二十步，看到了第二个。

第三个。

第四个。

第五个。

墙壁上、天花板上、地面上，到处都是。

大大小小，形状各异。有的只有碗口大，有的铺了半面墙。有的是圆球形，有的拉成了长条，有的像是一滩融化的沥青摊在地上。

整个通道变得像是走进了一个巨大的、黑色的蜂巢。

苏吾的脚步慢了下来。

图志上，那些芝麻点已经密集到连成了一片。

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。

这些东西和穷奇不一样。

穷奇被混沌侵蚀，但穷奇本身是一头异兽，有骨头、有肉、有灵序的。混沌做的是侵蚀和替代，像是虫子蛀木头，木头还在，只是被蛀空了。

窫窳也一样。龙首牛身，那是它本来的样子，只是被混沌改了。

但这些东西……

它们没有的样子。

它们不是从什么东西变来的。

它们是混沌之气自己凝聚出来的。

就像是水汽凝结成露珠一样，混沌之气在幽都深处浓度太高了，高到它自己开始。

苏吾想起了在国图修古籍时见过的一种现象。有些古书的纸页上，会生出一种黑色的霉斑。那种霉斑不是从外面沾上去的，是纸张本身的纤维在潮湿环境下分解后，重新组合成了另一种物质。

纸自己长出来的霉。

这些东西，是幽都自己长出来的。

混沌的原生生物。苏吾喃喃。

他以前只见过被混沌侵蚀的异兽。穷奇、窫窳，那都是二次加工的产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