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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志深处，苏吾的意识悬浮在一片黑暗中，四周什么都没有，连上下左右都分不清。像被扔进了一个没有边的黑箱子。

但那种脉搏一样的热度还在。

一下，一下，从某个方向传过来。苏吾分辨了一下，那个方向大概是……用了。

他试着往那个方向过去。没有身体，只是意识在移动。感觉像在很深的水里漂浮，周围的水压很大，但不至于把他压碎，只是让他所有的动作都变得很慢。

然后他看到了。

不是用眼睛看到的，更像是……感知到了。

一个很小的光点。微微发颤。

精卫的灵序残余。

苏吾的意识靠近那个光点。靠近的过程中，他注意到周围不是完全空的。黑暗里有纹路，很淡很淡的纹路，像纸的纤维。

他认出来了。

这是图志的底层结构。

每一条他鉴录过的条目，都在这片结构里占一个位置。穷奇在左上角，窫窳在右下，浊胎在最边缘的一个角落里缩着。而精卫的位置，在中间偏下的地方，旁边有一根细细的线连着外面。

那根线就是羽毛。

但灵序残余不在羽毛那头，在这一头。

苏吾忽然想明白了。

精卫消散的时候，把最后一点灵序留了两份。羽毛里那份是，用来在外面保护他、挡住混沌侵蚀。而真正的，留在了图志里。

就像修书的时候用的双层裱糊，外面那层是保护层，里面那层才是真正的修补材料。

精卫这只鸟，到最后都在用这种方式帮他。

苏吾蹲在黑暗中看着那个光点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
他没有时间感慨。

你能帮我看到外面的东西吗？他对着光点说。

光点颤了一下。

苏吾不确定它听懂了，但他把自己的意识贴了上去。

画面炸开了。

不是炸开，是涌入。无数条光线从四面八方灌进来，苏吾的意识被撑得像一张薄纸，差点散掉。但他咬牙撑住了。

他看到了山体内部的结构。

灵脉像树根一样交错。主干从山体中央穿过，粗得像一棵倒长的老树。分岔从他之前修复的位置开始延伸，灵序正在沿着分岔流回主干，金白色的光在脉道里缓慢推进。

混沌的冰从外往里渗，灰色的纹路覆盖在灵脉表面，像一层厚厚的霜。

而冰夷，他不再只是看到冰夷站在地面上的人形了。

他看到了冰夷身体里面的东西。

灵序通道。

冰夷的身体里有七条灵序通道，像七根管子。每一根管子都在往外输送混沌之气，灰色的混沌沿着管子从内部涌出来，穿过他的身体，变成他吐息中的混沌寒气。

七条通道，有三条已经半混沌化了，管壁不再是灵序的金白色，而是灰黑色。但剩下四条，还是灵序的颜色。

苏吾忽然理解了冰夷之前那句话。

灵序通道是我的弱点，但你推不开。

冰夷知道。他自己知道这些通道是弱点。但他有七条，苏吾连一条都碰不到。而且那三条已经混沌化的通道，就算碰了也没用，因为里面已经没有灵序了。

但苏吾是修书人。

修书人最喜欢干的事，就是从一本烂得不行的书里找出还能用的部分。

他的意识从图志深处退出来。

退出的感觉像从水里浮上来。睁开眼睛的一瞬间，空腔里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，他剧烈地咳了几声。嘴里有血腥味。

六尾还趴在他前面。

三条尾巴的状态比他进入图志之前更差了。第一条几乎完全冻成了冰棍，中间的尾巴光膜碎了一半，第三条根基之尾上的冰已经蔓延到了尾巴根部。

六尾的呼吸很弱，但还在坚持。

你刚才……闭眼了好久。六尾的声音几乎听不见。

我看到了。苏吾说。

看到什么？

他有七条通道。

苏吾的手指在发抖，但他开始搓了。搓手指的时候脑子最清楚。

七条灵序通道，三条已经完全混沌化了，剩下四条还有灵序。我需要做的是干扰那四条，让混沌灌注的节奏乱掉。

六尾抬起脑袋看他，眼睛里的光已经很暗了。

你灵序都没了。

灵脉里有。苏吾往旁边看了一眼，看着空腔侧壁上的石缝。那是分岔的位置，灵序正在里面流。我刚接上的那条分岔，灵序在流。我可以截一点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