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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吾加快了脚步。

又走了大概一个时辰，他停下来。

不是他主动停的，是走不动了。

前面没路了。

不是悬崖，不是墙壁，是一棵树。

准确地说，是一棵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大的树。

树干粗到什么程度呢？苏吾站在树根底下抬头看，树干的弧度太平缓了，平缓到他一开始以为自己站在一片红色的峭壁前面。他伸手摸了摸，触感温热，像活物的皮肤，但硬度又确实是木质的。

他往后退了几十步，才勉强看到树干的全貌。

不对，还是看不到。

树干往上延伸，穿过云层，穿过他视线能到达的最高处，消失在一片金红色的光晕里。树冠根本看不见。

这就是扶桑。句芒的声音难得正经了一回。

苏吾站在原地，仰着头看了很久。

他以前在国图翻过《山海经》的各种版本，下有汤谷，谷上有扶桑，十日所浴，他背得出来。但文字和实物的差距，大概相当于我在书上看过长城我站在长城底下。

十个太阳的巢穴。他自言自语，声音有点发干。

树根盘踞的范围极广，最细的一条根都有水缸粗，密密麻麻地扎进地面。根与根之间有凹陷，积了水，水温热，带着一种淡淡的硫磺味。

苏吾沿着树根走了一段，发现一个事情。

树根上的灵序纹路和他之前见过的所有灵序结构都不一样。

南山经的灵序像树枝，北山经的像树根，东山经海底的像渔网。但这棵树上的灵序纹路，是圆的。一圈一圈地绕，从树根到树干，像年轮，但又是活的，在缓缓流动。

让我看看。他蹲下来，把手贴在树根上。

灵序信息涌进来。

不是之前那种零碎的、紊乱的信号，而是一整片完整的、有序的灵序网络。像他修复古籍时翻开一本保存完好的善本，每一页都在，每一个字都清楚。

但这本书翻到中间，缺了十章。

灵序在衰减。苏吾皱眉，整棵树都在衰减。

十个太阳不是还在吗？句芒问。

太阳在，但巢穴在衰。苏吾站起来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就像房子要塌了但住户还没搬走。

他又抬头看了一眼那棵看不到顶的巨树。

金红色的光晕还在晃动，但比刚才似乎暗了一点点。可能是他的错觉，也可能不是。

我得上去看看。

上去？句芒的语气里多了一丝警惕，你知不知道这树有多高？

不知道。苏吾说，但我得上去。

他搓了搓手指，那是他紧张时的老习惯。

灵序在衰减，太阳迟早得搬走。等它们搬走的时候，这片海也会跟着完。跟那个聚落一样，只是规模大一点。

句芒沉默了一会儿：你现在灵序才四成。

我知道。

你这叫有命干活没命享受。

苏吾没接话。他开始沿着树根寻找可以攀爬的地方。

找了大概一刻钟，他找到一处树皮开裂的位置，裂缝刚好能塞进一只手和一只脚。他试了试，树皮是温热的，但足够结实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开始往上爬。

爬到大约三丈高的时候，他低头看了一眼。

地面已经变得很远。那些盘踞的树根像一条条巨蟒，交织在一起。远处的海岸线变成了一条灰白色的细线。

共振石板在怀里震了一下。他掏出来看了一眼，六尾的梦境波动还在，比刚才稍微强了一点。

你在做梦呢？他对着石板说了一句，然后把石板塞回怀里。

继续往上爬。

树皮的裂缝越来越规律，像是有人故意留出来的阶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