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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第九巢穴回到主干分叉处，他好几回差点没抓住树皮纹路。六尾趴在他肩膀上，尾巴耷拉着，偶尔能动一下就算给面子。

你能别扒着我衣服吗？苏吾腾出手去拽她挂在领口的爪子。

谁扒你了，我在看路。

趴我肩上怎么看路？

用耳朵。

苏吾懒得跟她扯，低头继续找落脚点。

快接近地面时，他先听到了声音。不是混沌兽，是人的声音，很多人，吵吵嚷嚷的，像菜市场收摊前最后的讨价还价。

脚踩到实地的那一刻，他看见了聚落的人。

所有人都在。

人群中间搭了个木台子，上面摆着野果、烤肉、几碗热汤，热气腾腾。有些面孔他认识，有些是生人，估计从别处赶来的。

来了来了！石头窜出来，一把拽住苏吾胳膊，回头冲人群喊，修日之人下来了！

苏吾：……什么？

修日之人！修太阳的人！你把太阳修出来了！石头眼睛亮得吓人。

苏吾想说我就是除了个锈，但看石头那表情，这话说了也白说。

然后所有人齐刷刷跪了下去。

苏吾整个人僵住。不是感动，是吓的。

别别别，你们别这样！他往后退了一步，手指头又开始搓，我就干了点活儿，搞这么隆重我受不了。

没人起来。最前面跪着的是陈婆，抬起头用浑浊的眼睛看他。

老身活了七十三年，看过三次日食，两次天裂。从来没人修过太阳。

苏吾搓手指的频率加快了。

真不用这样。灵序环本来就在那儿，我只是清理干净了，跟修古籍差不多……

修日之人！

一个长角的年轻妖族挤出来，手里举着块木牌，上面用炭笔画了个圆，中间画个人影，手里拿着方方正正的东西。

您的像！日出那会儿就刻好了，您看像不像？

苏吾看了看牌子，又看看自己。

不像。我没这么高没这么壮，而且我修灵序环的时候是蹲着的。

短角青年认真地说：那我回去改改。

别改了，真别改了。苏吾头皮发麻。

六尾从他肩上探出脑袋，嘴角弯了弯：你就受着吧，人家诚心诚意的。

你倒会看热闹。

陈婆站起来，膝盖嘎吱响了一声，从怀里摸出个巴掌大的布包递过来。苏吾打开一看，几颗干巴巴的黑果子，闻着有点酸。

东山果，陈婆说，以前雾没这么重时山上有片果林。解乏的。老身攒了好些日子了，本来想留着过冬，现在不用了。

苏吾塞了一颗进嘴。

酸得他整张脸皱了一下。

……确实解乏。

陈婆咧开嘴笑了，露出一口残缺的牙。苏吾没把果子吐出来，嚼吧嚼吧咽了。酸劲儿过了之后还有点回甘。

他清了清嗓子：雾散了，你们看到了吧？

陈婆点点头。

苏吾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。之前聚落被浓雾裹得严严实实，出门都得拽绳子。但现在雾气稀薄了不少，外围的树冠轮廓隐约可见，远处山脊线也露出来了。至少散了三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