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溪流起点处的水势比上游营地显得湍急不少。
河道两旁全是被水流经年累月冲刷得圆润光滑的巨大鹅卵石,两侧的山壁陡峭,枫树与野松在水汽弥漫中苍翠欲滴。
工作人员正扯着嗓子指挥游客登艇。
五颜六色的双人充气橡皮艇在水面上起起伏伏,随着水流不停打着旋。
林晚晚站在木栈道边,手里抓着两支塑料划水桨,神情明显有些发紧。
她从小到大连公园里的脚踏船都没怎么坐过,更别提这种直接顺着山谷急流一路往下冲的无动力皮艇了。
看着前面几艘皮艇刚被推进主河道,就被湍急的浪头卷得猛地往下一栽、激起老高的白色浪花,伴随着游客撕心裂肺的尖叫声,林晚晚下意识往许洛身后缩了半步。
许洛察觉到了她的紧张,伸手自然地握住她有些发凉的小手捏了捏。
“怕水啊?”
林晚晚咬了咬嘴唇,清冷的眸子里浮现出一丝局促,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。
“有一点……老板,这个会不会翻啊?”
“翻不了,有我在呢。”
许洛笑了笑,率先跨步踩进了皮艇。
皮艇在水面上晃悠了两下,许洛脚下像生了根一样稳当。
他朝林晚晚伸出手:“慢点踩中间,抓着我的手坐前面。”
林晚晚把手交到许洛宽厚温热的掌心里,借着力道小心翼翼地迈进艇内,在前面的充气座椅上坐好。
工作人员在后面用力一推。
“抓好两侧拉手,脚踩稳了啊!”
随着推力,皮艇顺着滑道哧溜一下蹿进了奔腾的溪流主河道。
刚一入水,清凉的水花迎面扑来。
森羊谷的这段河道落差不小,刚过第一个弯道,眼前就是一个将近两米高的陡坡跌水坎。
奔腾的水流裹挟着皮艇,速度骤然加快。
“呀!”
失重感瞬间袭来,林晚晚忍不住轻呼出声,两只手死死抓着皮艇两侧的安全尼龙把手,眼睛紧紧闭上,长长的睫毛不住地颤抖。
“哗啦!”
皮艇重重砸进下方的深潭,激起的水花足有半人多高,冰凉的溪水劈头盖脸地泼洒下来。
林晚晚身上的防水风衣被打得噼啪作响,几缕乌黑的碎发贴在脸颊边。
换作普通游客,在这一冲一跌之下,皮艇早就开始疯狂打转,甚至横在河道中央撞向岩石。
但坐在后排的许洛却稳如泰山。
在【无限体能】、【灵敏身法】以及刚刚得到的【GOAT级别的神经反射】多重身体素质加持下,许洛的平衡感已经达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。
皮艇刚落水打晃的瞬间,许洛手中的划水桨就已经精准地切入了水流的回旋漩涡之中。
他手臂肌肉线条微绷,看似随手一拨一推,借力打力,硬生生在湍急的对流中把皮艇的重心给掰了回来。
艇身顺畅无比地顺着主水线滑出深潭,连多余的摇晃都没有。
林晚晚缓缓睁开眼,发现皮艇不仅没有侧翻,反而稳稳当当地在水面上破浪前行。
她扭过头,正好看到许洛神态自若地单手控桨,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如无的笑意。
“怎么样,刺激吧?”许洛迎着水雾笑问。
林晚晚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,清冷精致的鹅蛋脸上慢慢绽放出一抹笑容。
“嗯!”
接下来的两公里河道,成了两人的游乐场。
森羊谷的漂流路线以险峻著称,沿途布满了暗礁、急转弯和连续跌水坎。
前方的河道上,不时能看到其他游客的皮艇被卡在乱石堆里进退两难,要么就是在漩涡里转得晕头转向,尖叫声和哀嚎声此起彼伏。
赵浩洋和孙园园的皮艇就在前方百十米处。
只见赵浩洋满头大汗地挥舞着木桨,手忙脚乱地想避开一块突出水面的黑石,结果力气没使对,皮艇砰的一声横撞在石壁上,水流瞬间倒灌进去半舱,把孙园园吓得花容失色,抱着脑袋缩在艇底尖叫。
而许洛这艘艇,却游刃有余得像是一条顺流而下的游鱼。
前方迎面冲来一处暗礁,水流湍急如瀑。
在许洛恐怖的动态视力与神经反射下,水流涌动的轨迹仿佛变成了慢动作。
“晚晚,身子往左偏一点。”
许洛出声提醒的同时,手中划桨在右侧激流处重重一点。
借着水流的反弹力道,整艘充气艇以一个极其惊险却极度精准的角度,擦着暗礁边缘轻巧地滑了过去。
水花飞溅在两人的救生衣上,凉丝丝的,在初秋微热的空气里格外清爽。
林晚晚原本紧绷的身子彻底放松了下来。
她不再死死抓着把手,甚至主动拿起了前面的小划桨,配合着许洛在平缓水域划两下。
水波荡漾,两岸的红枫倒映在碧绿的溪水里,微风穿堂而过。
林晚晚那一双清澈漂亮的桃花眼闪烁着光芒。
从一开始的紧张害怕,到后来的兴奋与惬意,少女嘴角一直扬着浅浅的弧度。
她回过头看着身后的许洛。
男人一边单手划水,一边笑着跟她指出岸边树梢上停着的几只白鹭。
水雾笼罩在许洛俊朗干净的眉眼上,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与包容。
林晚晚看着看着,心底深处最柔软的角落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击了一下。
酸酸的,却又甜得发烫。
在那个没有亲生父母庇护的冰冷重组家庭里,她从来没有体验过这种感觉。
别的孩子童年有父母带着去游乐园、去郊外踏青嬉戏,哪怕摔倒了也有温暖宽厚的怀抱接着。
而她只有后妈冷漠的催促、同父异母弟弟的争抢,以及空荡荡的房间。
在她的记忆深处,漂流、野餐、玩耍,都是画册里属于别人的童话。
而今天,在这个远离喧嚣的山谷里。
那种被全身心呵护的温暖与踏实,正在一点一点填补着她残缺了十九年的童年缺憾。
林晚晚眼眶微微泛起一层极淡的薄雾,唇角的笑意却越来越浓,转过身去,用力地划了一下一汪清水,溅起一串晶莹的水珠。
……
半个多小时后。
皮艇缓缓漂到了下游的平缓终点区。
工作人员用长铁钩勾住皮艇的缆绳,许洛先一步迈上岸,转身将浑身微湿的林晚晚抱了下来。
双脚踩在坚实的泥土地上,林晚晚身子微微晃了晃,两腿虽然依旧有些发软,但整个人却神采奕奕,脸颊透着运动后健康的粉红。
“玩爽了吧?”许洛递过去一包纸巾。
“嗯!”林晚晚用力点头,接过纸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额前的碎发,“真的好好玩,一点都不害怕。”
两人脱下笨重的橙色救生衣交还给站点,顺着指示牌走到下游一处专门供游客休息的空地上。
这处空地靠近林荫,摆放着不少防腐木的长条凳,微风吹拂,不少刚上岸的游客正坐在这儿拧干衣服、喝水歇息。
许洛正准备带着林晚晚找张空长椅坐下。
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往右侧树林边一扫,脚步顿住。
只见不远处的一棵粗壮老槐树下,一道有些圆滚滚的身影正弓着腰,两只手死死扒着粗糙的树皮。
那人身上套着一件皱巴巴的休闲短袖,浑身湿透,小平头耷拉着,整个人像个虾米一样蜷缩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