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休息区的皮质长椅旁,微凉的穿堂风缓缓吹过。
许洛靠在椅背上,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划拉着,嘴角那抹怎么也压不下去的笑意分外显眼。
陈晓溪那连珠炮似的哭唧唧求饶表情包,几乎把整个聊天框都给淹没了。
这丫头,嘴硬的时候像只张牙舞爪的小花猫,真要动起真格的来,秒变缩头乌龟。
夏柠手里捏着一瓶刚开封的电解质水,顺势坐在了他身侧半尺远的位置。
侧过脸,那双漂亮的眼眸,不经意地扫过许洛亮着的手机屏幕。
尽管许洛手速挺快地按灭了屏幕,但那满屏花里胡哨的表情包和熟悉的小猫头像,还是落进了她的眼里。
“晓溪是吧?”
夏柠抿了口水,红唇微翘:“看你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去了。”
“除了她还能有谁。”
许洛笑着说道:“那傻妞刚给我发了张新买的连体泳衣,问我版型好不好看。我刚回了一句,她就急赤白脸地撤回了,生怕我顺着网线过去收拾她。”
夏柠低笑了一声,修长的双腿交叠着,眼底泛着几分柔和的光。
“你们俩关系是真的好。”
她轻声感叹了一句,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:“每次看你聊起她,整个人都放松得不行。”
“那是,穿开裆裤那会儿就在一个院子里泥巴堆里滚过来的。”
许洛耸了耸肩:“幼儿园互抢零食,初中天天抄她作业,高中踩着一辆破自行车上下学。从小打闹到大,早就习惯这种相处模式了。”
“青梅竹马啊……真好。”
夏柠应了一声,指尖无意识地在塑料瓶身上轻轻摩挲着。
有那么一瞬间,夏柠的眼神微微有些恍惚。
她从小家境优渥,长相出众,一路顺风顺水念到名校研究生毕业,追求她的人能从京海大学东门排到市中心。
可这么多年过去,那些西装革履的青年才俊也好,家世显赫的二世祖也罢,没一个能真正走进她心里的。
许洛是第一个。
这家伙,身上既有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强横魅力,又有着远超同龄人的从容通透。
就像是一记重锤,轻而易举就砸碎了她坚守了二十多年的防线。
可偏偏,就是这样一个让她第一次动了芳心的男孩子,心里装的女孩子实在太多了。
在许洛的世界里,她夏柠从来都不是那个唯一的位置,甚至连“最特别”可能都算不上。
夏柠心里不由得浮起一丝淡淡的郁闷。
那种感觉,就像是好不容易在荒野里发现了一处清澈甘甜的泉眼,正准备独享,抬头一看,泉水边早就围了一圈各具特色的小动物在欢快畅饮。
偏偏那泉水还大方得很,谁来都给喝。
“行了,别坐着发呆了。”
夏柠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思绪,“出了满身的臭汗,粘糊糊的难受死了。我去更衣室冲个澡,你在这儿刷会儿手机等我。”
“得嘞,柠姐您慢点洗,我不着急。”许洛懒洋洋地应了一句。
夏柠白了他一眼,转身迈着笔直修长的大腿走向了女更衣室。
炽铁健身房的淋浴间装潢很有质感,黑色岩板配上暖黄色的射灯,隐秘性极佳。
温热的水流自头顶的莲蓬头倾泻而下,顺着光滑细腻的肌肤一路滑落,带走了高强度训练带来的酸胀与燥热。
夏柠闭着眼睛任由热水冲刷,脑子里却跟过电影似的,全是刚才许洛聊起陈晓溪时那种毫无防备的温柔笑容。
“真是个冤家……”
夏柠关掉水阀,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,无奈地自嘲了一句。
扯下浴巾擦干身子,换上一身舒适透气宽松的衣服,她一边用毛巾揉着湿漉漉的发尾,一边拉开了更衣柜的门。
手机在响。
是闺蜜张妮娜。
夏柠划开接听键,顺手开了免提放在梳妆台上。
“喂,妮娜?”
电话那头瞬间传来一道风风火火的清脆女声,背景音里还夹杂着高铁站嘈杂的广播提示音:
“大忙人夏导!可算接电话了!赶紧收拾收拾,晚上出来嗨!”
夏柠一边拿梳子梳理着长发,一边有些诧异问道:“你不是在沪市跟着你那大牛导师开全国医学研讨会吗?前天还跟我哭诉说要连轴转三天,怎么有空找我玩了?”
“害,别提了!”
张妮娜在电话那头翻了个白眼,大咧咧地嚷嚷道:“原本以为有多重要的大会呢,结果一帮老头子在上面念PPT,到了下午根本没我这个小虾米什么事儿!我琢磨着与其在酒店房间里发霉改论文,不如溜回京海找我的大宝贝闺蜜喝酒泡澡!这不,刚下高铁,出租车我都坐上了!”
“啊?你都到京海了?”
夏柠手里的动作顿时一僵,神情有些尴尬地抿了抿嘴唇:“这……妮娜,我晚上可能……稍微有点事儿……”
电话那头突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。
足足过了三秒钟。
紧接着,扬声器里猛地爆发出了一连串极其夸张的怪叫声:
“哦——哦——哦——!”
张妮娜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,语气里满是抓到现行的戏谑与调侃:“懂了!支支吾吾的,连闺蜜千里迢迢送上门都不接驾了!老实交代,晚上是不是约了你那个小帅哥?!”
“哎呀你小点声!”
夏柠吓得赶紧把手机拿近了些,刚刚洗完热水澡的身子莫名又开始冒起热汗,脸颊腾的一下红了大半:“哪有你想的那么夸张,你别整天神神叨叨的!”
“我神神叨叨?”
张妮娜冷哼一声,隔着屏幕开始声讨:“你这妥妥的就是重色轻友,典型的见色忘义,亏我还在高铁上给你带了沪市排队两小时才买到的蝴蝶酥!夏柠同志,你的思想很危险啊!”
听着闺蜜连珠炮似的搞怪吐槽,夏柠被逗得哭笑不得,耳根子滚烫一片。
她呼出一口气,有些无奈地辩解道:“真不是你想的那样!哎呀……你要是真嫌我不陪你玩,那你晚上也一起呗?反正我们也只是打算去老城区按个摩吃个便饭。”
话音刚落,电话那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。
张妮娜明显愣住了。
下一秒,一阵毫无形象的爆笑声顺着听筒炸裂开来:
“噗哈哈哈哈哈!夏柠你脑子没被健身房的杠铃砸傻吧?!”
张妮娜笑得直咳嗽,上气不接下气地嘲讽道:“我哪敢啊大小姐!我真要是屁颠屁颠跑过去加入了,回头打扰了你们俩的二人世界,你不得气得连夜把我装麻袋里沉进京海江里喂鱼?!就你那护食的性子,读书那会儿别人碰你一块蛋糕你都得瞪人半天,我还不知道你?”
被闺蜜这么毫不留情地揭短,夏柠手里的木梳缓缓放了下来。
更衣室明亮的镜子里,倒映出她微红的面颊,还有那双略显落寞的清亮眸子。
夏柠轻轻靠在冰凉的柜门上,有些无力地叹了一口气。
那声叹息很轻,却透着一股化不开的惆怅。
“哎……我是想护食啊。”
夏柠低垂着眼帘,自言自语般喃喃开口,语气里带着几分平时绝不可能表露出来的迷茫:“可他……他那心思,跟天上的云朵似的。看着就在眼前,伸手去抓,却什么都抓不住。”
电话那一头的张妮娜止住了笑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