亲,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
第207章 八百里战报与家书(2/2)

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
常福嘿嘿一乐,正准备继续贫,忽然发现自家少爷已经坐到了案前,神情和方才在暖阁里不大一样。

不是冷。

是静。

而且静里还透着点他看不懂的东西。

常福眼尖,立刻瞄见了沈砚袖中抽出来的那封信。

“哟。”

他眼睛一亮,“二殿下的?”

沈砚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
常福立刻把嘴一捂。

“奴才什么都没说,奴才出去给您守门。”

说完这话,他跑得比谁都快,顺手还把门轻轻带上了。

书房里顿时静了下来。

只剩灯火轻晃,和信封边角被指尖捏出的一点细响。

沈砚低头,将那封带着泥土气的信拆开。

里头只有一张纸。

字不多。

开头也半点不讲究,没有什么“见字如晤”,甚至连称呼都写得极随便。

“黄沙岭杀了一场,没死。”

沈砚看到第一句时,唇角就没忍住动了一下。

是她的路数。

人家写信报平安,都恨不得绕三层体面,她倒好,开口就是“没死”,像生怕旁人以为她会好好说话。

他继续往下看。

“蛮子比京里那几个会聒噪的老东西好些,至少他们拿刀,老东西只会拿嘴。”

“你那神泥袋子确实顶用,马撞上去像撞了鬼,前排乱得比我想得还快。”

“雷火也狠。第一次在真阵里扔,耳朵现在还有点嗡。蛮子死得难看,你若在旁边,大概又要嫌我扔得太直。”

写到这里,字迹略微乱了一点,像是写信的人自己先笑了,又强行压住了。

沈砚眼底的神色,一点点缓了下来。

纸上没有一句刻意夸耀黄沙岭如何惊险,如何威风,也没有半点“我赢了你快夸我”的意思。她只是用最萧清棠的方式,把前线的血、风、雷火和她自己站在阵中的样子,三言两语写了出来。

简单,直接,带着她一贯的硬。

可越往后看,那点硬里头的东西,反而越叫人心口发热。

“前线比想的惨。”

“破烽燧那几处,死的人我看了,很多比我手下这些兵还小。边地的风不讲道理,死人也不讲道理。”

“你在京里继续弄你的粮和雷,少让人拖后腿。这里缺的不是喊话,是东西。”

“我知道你大概又在跟一群老东西斗嘴,也知道你多半没吃好睡好。”

“我在北边杀人。”

“你在京城,有没有被那群老东西欺负?”

看到这里,沈砚的手指,忽然轻轻停了一下。

灯火映着纸面,字迹仍旧有点硬,甚至末尾那一句像是写得有些别扭,起笔重,收笔却比前头轻了半分。

然后是最后一行。

“若有,记下名字,等我回来砍。”

书房彻底静了。

外头不知哪处树梢被风吹动,发出极轻的一响。

沈砚低头看着那行字,看了许久,才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
他原本以为,黄沙岭之后,她若写信回来,多半会先说军情、说雷火、说辎重如何保住。可她写了这些之后,偏偏又在末尾绕回来,别别扭扭地问了这么一句。

问得杀气腾腾。

像不是关心,是寻仇。

可也正因为是她这么问,反而比任何一句软话都更动人。

“等我回来砍。”

这哪是什么公主写给驸马的体面家书。

这分明是边关一身血气未散的人,抽空从风沙里递回来的笨拙惦记。

沈砚靠在椅背上,低低笑了一声。

笑意一出来,方才在暖阁里压着的那点紧、在军报里藏着的那点险,和连日来后勤、军械、皇帝病情一层层叠起来的重,像是终于被这短短一张纸拨开了一道口子。

暖意是慢慢漫上来的。

不汹涌。

却扎实。

他抬手,将那张信纸又展开一遍,目光落在她那行有些别扭的字上,眼神一点点软了下来。

“傻不傻。”

他低声说了一句。

嘴上像嫌弃,语气却温柔得很。

这时门外传来极轻的咳声。

常福显然在外头憋了半天,到底没忍住。

“少爷……奴才能进来么?”

“滚进来。”

常福推门进来,先探头看了看自家少爷的脸色,随即便咧了嘴。

“奴才就说,肯定是二殿下的信。”

沈砚把信一折,瞥他一眼:“你什么时候还多了个算命的本事?”

“这哪用算。”常福凑近两步,贼兮兮地道,“军报您看时,眼里是正事。可刚才拆这信时,眼神都不一样。”

“哪里不一样?”

“像……”常福绞尽脑汁,最后一拍大腿,“像您平时算账时突然发现账上多了一万两,还不用分给别人。”

沈砚:“……”

他抬脚就踹了过去。

常福早有准备,一蹦三尺远,嘴却还没停。

“少爷,二殿下写什么了?是不是夸您英明神武、料事如神、做的雷火把蛮子炸得哭着喊娘?”

沈砚将信收入袖中,慢悠悠道:“差不多。”

“真夸了?”

“她说,若京里有人欺负我,让我记下名字,等她回来砍。”

常福先是一愣,随即“噗”地一声差点笑出来。

“这……这也太二殿下了。”

笑完之后,他又忍不住感慨一句:“不过听着,怪带劲的。”

沈砚没说话,只是唇角还留着方才那点没散干净的笑。

带劲当然带劲。

这世上会写温婉家书的人不少。

可像萧清棠这样,一边在北边真刀真枪地杀人,一边还惦记着回来给他砍老东西的,大概也就这么一个。

常福看着自家少爷那副难得温温的神情,忽然觉得外头那一堆边报、后勤、军械和朝堂狗屁都没那么压人了,连带着他自己都跟着轻松了几分。

“少爷。”

“嗯?”

“您要不要回一封?”

沈砚手指微微一动。

回,当然要回。

可真到了这时候,他反倒没立刻提笔。

因为她这封信写得太像她了。

他若回得太文绉绉,像逗傻子。回得太贫,又像把她那点难得别扭的关心轻轻放了。

他想了想,忽然笑了。

“回。”

“替我磨墨。”

常福立刻殷勤地跑去磨墨,一边磨还一边偷瞄,满脸写着“我今天非得看看少爷怎么跟二殿下打情骂俏”。

沈砚却没急着落笔,只先把那封家书重新展开,放在案边。

灯火映着纸面,也映着上头那句“等我回来砍”。

他看了片刻,提笔。

笔尖落下时,神色已不再只是白日里那个统筹后勤、手握密符的沈大人。

更多了些别的。

是从黄沙岭一封家书里,被轻轻带出来的温柔。

屋外夜色渐深,京城仍在风声与军报之间起伏不定。北境的血仗只开了个头,后头还有更险的关要过。

可这一夜,书房里的灯火却因为这一封沾着泥土的信,显得格外暖。

而案前那人的眼神,也终于在连日绷紧之后,柔了下来。

@流岚小说网 . www.hualian.cc
本站所有的文章、图片、评论等,均由网友发表或上传并维护或收集自网络,属个人行为,与流岚小说网立场无关。
如果侵犯了您的权利,请与我们联系,我们将在24小时之内进行处理。任何非本站因素导致的法律后果,本站均不负任何责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