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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3章 暗夜布雷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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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

城头上,萧清棠的手一直按在剑柄上。

她没有下城,只站在南段最高那处残垛后,目光死死盯着城下那片黑。风把她披风吹得猎猎作响,脸上的伤口也被吹得发疼,她却像完全没感觉到一样。

只能偶尔看见一两个极小的影子在雪地与乱石间短促地晃一下,然后又沉下去。她知道哪一个是沈砚,却又不可能真分得清。

这才是最折磨人的地方。

白日里他站在议事厅里,摊图、发令、压住一众副将时,萧清棠可以信他,甚至比任何人都信。

可等他真出了城,落进这片随时可能冒出蛮骑、也随时可能被号角一声惊动的大营前雪地里,那份信便再怎么稳,也压不住心口那根一直绷着的线。

赵承站在后侧,同样压低了身子,眼睛不断在城下与远处营火间来回扫。

“殿下,左前方巡骑刚过一拨。”

“我看见了。”

“若再近些,要不要先放一轮冷箭?”

萧清棠摇头:“不能放。”

“现在一放,他们

她说完,目光又重新落向那一片看似什么都没有的雪地。

她比谁都想现在就把城头弓手全压上去,把任何敢靠近那片坡地的蛮骑先射穿。

可她不能。

因为城头一动,营里便会跟着动。

而沈砚现在要的,恰恰就是黑夜还没真正被惊醒的这点缝。

所以她只能忍。

忍着看

风越来越冷,手也越来越紧。

她忽然想起黄沙岭那一战。

那时是她在阵中,沈砚在京中。她提剑守着一圈神泥袋墙,等着他送来的雷火救命。

而现在,位置反了过来。

他在城下,像一把悄无声息的刀,替整座雁门关去埋明日的命。

自己却只能站在城头看。

这种滋味,糟透了。

“殿下。”赵承忽然又低声开口,“右侧坡脚那边,好像有火星。”

萧清棠心口一紧,立刻望去。

极远处,果然有一点极短促的微光一闪。

不是火把。

像是有人用火折子极快地点了一下药件,随即又立刻压灭。

她握剑的手瞬间更紧了。

那不是失误。

那是沈砚在布置定向火筒。

她白日里听他讲过,那东西若布好了,明日敌军一压上来,便会在最该死的角度里先吃一口火。

火星只亮了一瞬便灭。

可萧清棠却觉得自己那颗一直沉在嗓子口的心,也跟着那一点火光猛地跳了一下。

“弓手都给我盯死右侧坡口。”

“谁若看见蛮骑下压,不必等我令,先给我把他们射停在半路。”

“是!”

她声音不大,却冷得厉害。

那不是平时的将令。

更像在替城下某个人,先把所有可能靠近的麻烦都提前掐死。

——

瓮城前的布置,比南坡更险。

因为这里离城近,离北蛮营也更近。

一旦明日敌军破外门或强压瓮城,这里便会变成他们最密集也最自以为快要得手的地方。所以沈砚没有把所有雷线都摆在明处,而是刻意留出两道看似最容易往里钻的“空口”。

空口后面,才是真正的杀口。

“火筒再偏半分。”

沈砚半蹲在一截残石后,手指冻得发僵,仍在盯角度。

“太正了,只能打正前头一排。”

“我要它喷出去,能斜切整个挤进瓮城的人堆。”

一名死士立刻小心翼翼地把短木架往左扭了一点。

沈砚又退开看了一眼,才点头。

“埋。”

绊发雷、定向火筒、假开口、真死角。

一套一套地压进雪下和碎石间。

这些东西单拎出来,都不算吓人。

可一旦按他图上的距离和角度连起来,便像一张慢慢在黑夜里铺开的巨大蛛网。

明早太阳一照,外人只会看见一片被风雪吹平的普通坡地。

只有沈砚知道,哪一步会先断腿,哪一段会先起火,哪一群人会被逼着往哪个方向挤,最后又会撞进哪一片掌心雷最舒服的投掷范围里。

这已经不只是埋雷。

是在把整片雪地,变成一座提前画好的刑场。

顾川越跟越觉得后背发凉。

他是军中人,打过仗,也见过死人,可很少见过有人在战前就把“明日敌人会怎么死”算得这么细。

他忍不住低声道:“大人,这地方若真按您想的那样压上来……”

沈砚头也没抬:“那就别怪我不讲理了。”

说完这句,他把最后一根绊线埋进雪里,用手掌一点点将周围浮雪抹平。

抹到完全看不出人为痕迹后,才缓缓起身。

这时,东方天际仍旧黑着。

可夜最深、也最冷的那段时辰,已经快过去了。

再不撤,便真容易和晨前换哨的游骑撞上。

“差不多了。”

沈砚低声道。

顾川立刻环顾一圈,确认三组都已回收,才压着嗓子发令:“撤!”

众人来时踩出的细微痕迹,被他们一边退一边拿树枝和披布拖过。能扫的扫,能平的平,实在平不掉的,便故意做成被夜风吹乱的样子。

沈砚走在最后,退到坡上时,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。

夜色里,那片雪地安静得要命。

平,白,冷。

什么都看不出来。

可他知道,从南坡主道到瓮城前方,再到几处故意留出的假口和火筒死角,这里已经不是一片普通雪地了。

是他亲手织出来的死亡地带。

只等明日,有人带着马和命往里撞。

——

暗门重新打开时,第一抹极淡的鱼肚白,还没从东方真正翻出来。

众人一个接一个挤回城内,冻得脸色发青,肩头和靴边全是雪。常福一进门便差点腿一软,直接贴着门板坐了下去,声音都哑了。

“回来了……”

“还真回来了……”

老张头从后头扑上来,一把抓住他胳膊,又急又怒:“东家呢?”

“在后头……”

话音未落,沈砚已经最后一个踏进门来。

门闩轰然落下,厚门再度闭死。

直到这一刻,萧清棠胸口那口悬了一夜的气,才终于缓缓落地。

她快步从垛口那边下来,走到暗门内侧。

火把映着沈砚的脸,他眉梢发上都沾着雪,手也冻得通红,指节僵得像要裂开,可眼里却亮得厉害。

那不是平安回来的松。

是事情成了的亮。

萧清棠盯着他,看了一眼他冻得发红的手,喉头微微一动,第一句话却还是压成了冷硬。

“都埋好了?”

“嗯。”沈砚点头,伸手搓了搓几乎没知觉的指节,“主道、瓮城前、左右假口、火筒死角,全布了。”

“只要他们明日按我想的那样压,第一口血,先从他们脚底流。”

萧清棠看着他,眼底那点绷了一夜的寒色终于松开些许。

她没有立刻再说什么,只是忽然伸手,一把攥住了沈砚那只冻得通红的手。

掌心冰凉。

凉得她眉头都狠狠皱了一下。

“你这手还要不要了?”

“要。”沈砚看了她一眼,嘴角轻轻勾了下,“还得留着给殿下继续挖坑埋人。”

萧清棠本想再骂他一句,可那句骂到了嘴边,却只剩下一声压得极低的冷哼。

她松开手,转身便朝里走。

“回议事厅。”

“把图再看一遍。”

“天一亮,他们多半就要来了。”

沈砚跟上她,回头最后看了一眼暗门外那片仍旧平静的雪地。

没有火,没有血,也没有一丝多余的痕。

可他知道,真正的杀机已经全藏进去了。

黎明前最黑暗的这一段夜里,这片沉默的白雪,已经被他亲手改成了一张随时准备吞噬性命的巨大火网。

而现在,他只需要回到城内,等着天亮。

等着那些以为自己仍旧踩在平地上的人,亲自走进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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