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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不下场,就真没他们什么事了。
萧承煜眼神阴得厉害,半晌后才道:“大皇姐那边今日吃了亏,短时内怕是要缩着。可她缩,本王不能缩。”
武定侯缓缓道:“殿下想怎么做?”
“他们现在最怕什么?”萧承煜忽然问。
堂中几人对视一眼。
武定侯道:“怕陛下稳住。”
“不错。”萧承煜指尖在案上轻轻敲了敲,“父皇只要还能坐得住,很多人就不敢明着翻脸。可若父皇撑不住,或者外头都觉得父皇撑不住,那四妹和沈砚手里那些东西,便未必都是保命符。”
武定侯听到这里,眼底微微一闪。
“殿下是要……”
“本王什么都不要。”萧承煜淡淡道,“本王只要让朝里更多人明白,父皇如今是强撑。”
“既是强撑,那便谁都该为自己先打算。”
这话够冷。
也够狠。
堂中几名老门客听得心里发寒,却也都知道,这才像三皇子的路数。大公主喜欢堂堂正正压势,三皇子却更爱借势,把人心往最乱的地方推。
同一时间,五皇子府里也没安静。
与三皇子的锋利不同,五皇子萧承钧平日里最爱装出一副和气不争的样子,可他背后的老宁远伯一系却是另一种狠法。
老宁远伯府是旧勋贵里的老狐狸,明面上不抢兵权,不碰文脉,只守着宗室、勋贵和几家商路上的老关系。看着不显山不露水,可真到关键时候,最会在背后递绳子。
五皇子今夜坐在偏厅里,手里捏着一封今日朝会后的抄报,神情比平时冷得多。
“沈砚如今,是越来越不好碰了。”
老宁远伯慢悠悠抿了口茶,老眼半眯。
“不好碰,不代表不能碰。”
五皇子抬眼:“老伯有办法?”
老宁远伯放下茶盏,声音很慢。
“眼下谁都知道,大公主那边吃了亏,四公主那边得了势。”
“可越是这种时候,越不能急着自己冲上去。”
“让三皇子和城南那边先动,让那几家世家继续闹,让他们去试西暖阁究竟还能撑多久。”
“咱们要做的,是让朝中那些还在观望的人,也跟着不安。”
五皇子眯了眯眼:“怎么不安?”
老宁远伯笑了笑,笑意却半点不暖。
“很简单。”
“盯着沈砚手里那几样新权。”
“火器、商税、京营监察……”
“只要朝中有足够多人觉得,陛下病中仍把这些东西交给他太过危险,那他就算暂时不倒,后头也会被无数人盯死。”
“一个功臣,不怕别人骂他奸。”
“怕的是别人开始觉得,他权太大。”
五皇子听完,慢慢笑了。
“老伯的意思是,咱们去推‘忌’?”
“不是咱们推。”老宁远伯淡淡道,“是让满朝自己生出那份忌惮。”
“沈砚若只是军神,大家会敬。”
“可军神再加户部、火器、京营眼线,那便不是敬了。”
“是怕。”
——
而世家那边,更是彻底下了场。
郑家、周家、陆家、王家,几家主事的人今夜几乎都没睡。大公主那场春闱局翻车之后,他们原本最怕的是被沈砚顺藤摸瓜,一根藤扯烂整片瓜地。可怕归怕,真正让他们更坐不住的,却是另一件事。
老皇帝若再多撑几个月,四公主那脉便会越来越稳。
而沈砚这样的人,一旦稳下来,再想动,代价便会更大。
于是这些世家家主一合计,反倒生出了同一个念头——
不能让局面缓下来。
一旦缓,便是他们慢慢等死。
所以第二日一早,朝中便多了许多声音。
有人上折说春闱案虽有反证,但正因如此,更说明朝局近来权柄混乱,才给了奸人可乘之机;有人阴阳怪气说边功太盛,难免叫某些臣子恃功自重,吓得礼部、贡院和御史台人人自危;更有人把话说得最狠,直接在折子里提了一句“国之将变,其兆在权柄失衡,君弱臣强”。
这话不点名。
可满朝谁不知道是在说谁?
于是短短两日里,朝局便从“春闱案反杀成功”迅速滑进了另一种更乱的局面。
不是某一案压某一案。
而是三皇子、五皇子、城南武定侯一派、老宁远伯一派以及几大世家,竟都开始齐齐往前拱。
他们未必彼此同心。
甚至各自心里都在盼着别人先死。
可在眼下这一刻,他们却有了共同的敌人。
西暖阁里,沈砚把这些最新送进来的密报一一看完,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敲。
萧明玥坐在对面,神色倒比昨日还静。
“都下场了。”
她说得很平。
沈砚点了点头:“一群闻见血味的狼,见大公主先咬空了,自然得自己上。”
萧清棠站在窗边,披风压在肩后,听完冷笑一声。
“倒是都挺会挑时候。”
“因为他们都觉得,皇帝快不行了。”沈砚道。
此话一出,屋里安静了一瞬。
萧明玥抬眼看向他。
“你那边如何?”
她问的,自然是老皇帝的病。
沈砚往后靠了靠,终于露出一点真正的放松。
“稳住了。”
“昨夜又行了一轮针,药也改了。眼下比前两日强得多,至少短时间内,不至于真被他们气得一口气上不来。”
萧清棠眼里那点冷意都跟着松了一层。
“好。”
萧明玥却只沉默片刻,随即道:“既然好转,那更不能让外头知道。”
“自然。”沈砚点头,“现在让他们觉得陛下虚,反而好。”
他把手边那几封折子轻轻一推,目光渐冷。
“三皇子想借城南武定侯那帮旧将,把朝堂和兵部里那股‘君弱臣强’的忌惮往上推。”
“五皇子和老宁远伯那边更贼,想让满朝一起觉得我手里的火器、商税和京营监察权太烫。”
“世家则在拼命煽风点火,巴不得把所有人的不安都拱成一场逼宫。”
说到这里,他忽然笑了笑。
“那就让他们接着拱。”
萧清棠转过身:“你要怎么做?”
“先不急着拍死。”
沈砚眯了眯眼,“春闱案刚翻过去,他们以为我手里还在忙着收尾,明玥在忙着压中枢,皇帝在西暖阁喘气。这个时候,他们越觉得有机会,露出来的手就越多。”
萧明玥看着他:“你想顺着他们一起闹?”
“不是闹。”沈砚道,“是让这池水再浑一点。”
“浑到该出来的鱼,全都浮上来。”
他说这话时,语气平得很。
可两位公主都听懂了。
老皇帝病情好转,却对外保密。
这不是单纯为了藏一口命。
而是要借这口“快不行了”的假象,把三皇子、五皇子、城南武定侯、老宁远伯和几大世家的心,一并钓出来。
谁急,谁就先露底。
谁以为天快塌了,谁就会最先去搬那把本不该搬的梯子。
窗外风声一阵紧过一阵,宫墙外的朝堂和京城,也正在这股风里越搅越乱。
大公主这一脉在春闱案上吃了大亏,却并未彻底出局;三皇子和五皇子趁机下场,城南武定侯和老宁远伯也都开始试着伸手;几大世家更是像饿极了的狼,围着“老皇帝将倒、沈砚权重、四公主得势”这几件事疯狂咬合。
朝局,已然彻底乱了。
可也正因为乱,西暖阁这一边,反而暂时稳了下来。
因为真正知道老皇帝病情转好的,只有屋里这几个人。
萧明玥轻轻合上手中密报,眸色沉静。
“那就再等等。”
“等他们自己把牌,多翻几张出来。”
沈砚笑了笑。
“对。”
“咱们现在最不缺的,就是让他们误会的时间。”
他说完,端起案上的茶盏,轻轻吹开浮沫。
茶还热。
西暖阁里的灯也还亮着。
而外头那些以为这盏灯快灭了的人,正一个接一个地往前扑。
扑得越急,朝局便越乱。
也越方便他们,看清楚接下来该先砍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