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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3章 情报的诱饵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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常福小心翼翼问:“少爷,您在想什么?”

沈砚没有立刻回答。

他只是重新拿起程烈那份供词,又看了一遍,眼神却越来越冷。

太顺了。

顺得不像抓到了真凶。

更像是有人专门把一条能跑通、能自洽、能让他立刻把刀砍向三皇子的线,提前摆在了这里。

而若他真拿着这份供词,转头便和三皇子狠狠干上,接下来会怎样?

兵部火案、京营副将、城南旧系、武定侯一脉……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被彻底吸过去。

包括他自己。

包括萧明玥。

包括眼下还在硬撑着朝局的老皇帝。

想到这里,沈砚心口忽然掠过一丝极快、极冷的不安。

不像灵光。

更像多年做局之后,对危险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。

就在这时,密室外头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。

不是府中常走路的下人,也不是禁军巡防的沉稳步子。

是商盟那种跑远线、踩着命回来报信的急脚。

周老账房刚一抬头,门便被人从外头重重叩响。

“东家!”

那声音嘶哑发急,甚至还带着长途奔跑后的喘。

“东南急报!”

屋里所有人神色都同时一变。

沈砚几乎是瞬间起身。

“进。”

门一开,进来的是周老账房手底下最老的一名商路信使。此人衣袍上全是灰,靴边还有泥,肩上挂着商盟远线专用的蜡封信筒,脸色白得厉害,显然是一路换马不换气地冲进京来的。

他一进门便跪倒在地,双手把信筒举了起来。

“东家,东南线紧急密报!”

周老账房连忙上前接过,手都有些抖。

“怎么是东南?”

沈砚已经走过去,直接夺过信筒,扯开封泥,抽出里头那张折得极薄的密信。

灯火之下,纸上字迹很急,却仍能看清。

只看了第一眼,他眼神便变了。

再往下看两行,整个人像忽然被什么东西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冰水。

周老账房见他神色不对,心里先是一沉。

“东家?”

沈砚没有说话。

他只是死死盯着信上的几行数字和节点。

东南几州商路回款,断崖式下跌。

盐线、布线、折银票外兑支路,同时出现异常沉降。

几处大仓之间本该三日一结的流水,昨夜忽然断了两截。

不是慢慢少。

是骤然掉下去。

像有什么东西,在他们全盯着京城、盯着春闱、盯着兵部火场的时候,狠狠朝东南钱粮命脉上砍了一刀。

沈砚指节一点点收紧,信纸都被捏出了皱。

常福从没见过他脸色这样难看,连声音都不自觉发虚。

“少爷,到底怎么了?”

沈砚终于抬起头。

那双眼里,先前审程烈、看供词时的冷和算,都还在。

可此刻更多的,是一种骤然醒悟后的寒意。

“我明白了。”

他声音不高,却像从牙缝里慢慢挤出来。

“程烈不是主线。”

“他就是个饵。”

密室里几人同时一愣。

周老账房最先反应过来,脸色瞬间白了。

“东家,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
“调虎离山。”

沈砚把那份东南密报重重拍在桌上,程烈的供词就在旁边,两张纸一左一右,像两张完全不同的脸。

“春闱案也好,兵部失火也好,京营副将程烈也好,甚至三皇子这条线——全都是真的。”

“可它们真,不代表它们就是最致命的那一刀。”

“有人故意把局做得像三皇子急了,像城南旧系狗急跳墙,像兵部和火器就是眼下最大的战场。”

“为的就是把我、把明玥、把咱们整个中枢的眼睛和手,全都吸在京城,吸在这几个案子上。”

他说到这里,目光已经彻底冷成了冰。

“而真正的刀,不在兵部。”

“在东南。”

周老账房一把抓起那份密报,飞快看完,脸色顿时难看到极点。

“这……这不是寻常回款波动。”

“当然不是。”沈砚语气发沉,“这是命脉在掉血。”

韩六河后背都凉了。

“那……那裴应狐和五皇子……”

“终于出手了。”

沈砚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里那点因为看穿程烈供词而生出的寒意,已经彻底变成了被人先手算到之后的暴怒。

他不是全知。

也不是不会吃亏。

前头几次拆局,他都还算占着主动。可这一次,对方是先拿三皇子和兵部火场做了一层足够真、足够香、也足够能让他下意识扑上去撕的诱饵。

而他,差一点就真咬住了。

若不是这封东南密报来得足够快——

后头会发生什么,他甚至都不愿往下想。

程烈还跪在椅子上,手指血肉模糊,脸色灰败,此刻却已像完全不重要了。

因为沈砚终于看明白。

这人从头到尾,就是被人专门扔出来,拖时间的。

拖他查兵部。

拖他盯三皇子。

拖整个京城都把眼睛死死钉在火场和朝堂上。

而真正的致命一刀,早就趁着这点时间差,朝他们在东南的钱粮命脉狠狠砍过去了。

他缓缓吐出一口气,胸口却像压着一块冷铁。

“是我大意了。”

这话说得很轻。

可屋里没人敢接。

因为谁都知道,这不是一句简单的懊恼。

是沈砚自己都承认,这一局,他被信息差和对手的先手,硬生生摆了一道。

常福看着桌上那两份纸,一份是程烈供词,一份是东南急报,终于也反应过来了,脸都白了。

“少爷……那咱们现在怎么办?”

沈砚没有立刻答。

他只是重新拿起那份东南密报,盯着上头那几处骤然塌下去的数字和节点,看了很久。

然后,慢慢把手里的供词折了起来,随手丢到一边。

那动作不重。

可所有人都看得出来。

就在这一刻,这份原本该是“绝杀三皇子”的利器,已经彻底失了它最重要的位置。

因为真正的杀招,根本不在这里。

“常福。”

“在!”

“立刻去叫韩六河的人,把东南沿线过去三日的流水、仓储、票据回转和沿途节点异常,全给我挖出来。”

“是!”

“周老账房。”

“东家。”

“把京城所有备用流银、各州应急结余、可挪不可挪的账,全重新给我列一遍。”

周老账房听得心口一跳。

东南钱粮命脉一旦真出了问题,后头麻烦绝不只是几笔银子。

可他不敢多问,只能立刻应下。

“是!”

沈砚又看向暗卫头目。

“程烈先留着,别弄死。”

“他现在不值钱了,但没准后头还能吐点别的。”

“另外,今晚起,所有盯着三皇子和兵部的人手,抽一半出来,往东南钱路和商盟节点上转。”

暗卫头目抱拳领命。

“明白。”

萧清棠一直站在他身侧,从东南密报送到现在,她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。

因为她很清楚,这种时候,任何安慰都没用。

她只是看着沈砚,等他自己把那口气压下去。

果然,片刻之后,沈砚抬起头,看向她。

眼里的怒火没有散。

但已经重新沉成了能用的东西。

“殿下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咱们这次,怕是真中计了。”

萧清棠握着剑,眸光冷而稳。

“中了便中了。”

“现在知道,也不算晚。”

沈砚看着她,忽然扯了扯嘴角。

“是。”

“不算晚。”

可他自己心里清楚。

这句话,只是现在还能说出来而已。

若那一刀再早一点,再深一点,他们这边后头要付出的,就绝不是“中计”两个字能带过去的代价。

密室里灯火通明,程烈还被绑在椅子上,兵部失火案的供词、证物、调兵记录都摊在桌上,一切看起来都像刚要收网。

可这一刻,所有人的心思,都已经被那封来自东南的急报,硬生生拽去了另一个方向。

火场、程烈、三皇子、兵部、京营。

这些本该是今夜最重要的东西,忽然全像退了一层。

因为更远处、更深处,那条真正系着他们钱粮命脉的线,已经开始断了。

而对手,就是要他直到这一刻,才发现。

沈砚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底已没有半分先前抓到程烈时的轻松与锋利,只剩一种被人先手摆了一道后的清醒与冰冷。

“裴应狐……”

他轻轻念了一句这个名字,声音低得像从齿缝里磨出来。

“还有五皇子。”

“你们这回,是真的给我上了一课。”

外头夜风正急,吹得门缝微微作响。

而桌上那封东南密报,像一把真正的刀,直到此刻,才终于露出了全部寒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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