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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怎么会……”
这四个字几乎是从他齿缝里挤出来的。
可没人会回答他。
因为眼下的局势,已经不需要任何解释。
死士们也终于彻底乱了。
最开始他们冲得凶,是因为相信自己还有外应,有退路,有一旦撕开中路便能滚出更大混乱的机会。
可现在,殿外第二层禁军像铁闸一样合上,里头又有雁门关老兵寸步不让地绞杀,他们突然发现,自己连退到殿柱后重整一口气都做不到了。
前有刀,后有枪。
上是御座威压,下是红毯血路。
真正被铁壁合围的人,不再是老皇帝与沈砚。
是他们自己。
其中一名看着像头目的刺客猛地低吼一声,显然还想作最后一搏。他不再往御座冲,反而骤然转向沈砚,企图以一条命换一线乱局。
他算得很快。
可萧清棠更快。
她根本没等对方近身,只一步踏出,剑锋自下而上猛挑。那刺客举刀格挡,刀身才刚碰到剑,手腕便是一麻。萧清棠顺势贴进他中宫,近得两人呼吸都要撞在一处,下一瞬,膝撞、肘击、反手抹剑,动作凶狠利落得毫无宫廷剑法的半点文气。
噗——
剑锋抹过咽喉。
那人眼神还死死瞪着沈砚,血已先一步喷了出来。
尸体扑倒时,离沈砚不过三步。
可也就止于三步。
沈砚这才缓缓站起身。
他站得很慢,像是直到此刻,才终于愿意从这场已经分出胜负的猎杀里,亲自下场看一眼战果。
他的衣袍依旧整洁,只袖口边缘溅了几滴血点。眼神比殿内任何人的刀锋都冷,扫过那些还在负隅顽抗的死士时,连一丝波澜都没有。
像是在看一群已经写好了结局的死人。
而常福,此刻也终于从沈砚身后两步的位置冲了出来。
这货方才一直压着,没敢乱窜,憋得脸都红了。现在眼看局面已定,整个人顿时像解了绳的狗,抄起一根不知从哪捡来的断木棍,对着一个被老兵压在地上还想挣扎的死士脑袋便敲了过去。
“还动!还动!”
“你祖宗过年都没你动得勤快!”
砰的一声,那死士脑袋一歪,彻底瘫下去。
沈砚看了他一眼,没说什么,只缓步走到最前。
太和殿中,厮杀还没完全停,却已到了尾声。
真正能冲进来的死士,本就被拦在了最凶险的一小片区域。如今第二层禁军一合,外应断绝,里头老兵阵型又越收越紧,剩下那些人便只剩两个下场。
要么被当场绞死。
要么被打断手脚压住。
一名死士见势不妙,竟反手就要往自己脖子上割,显然是奔着死也不能落活口去的。可还没等他刀锋压实,一名雁门关老兵已经一脚踹断他腕骨,后头禁军扑上,膝盖狠狠顶住他后背,把人死死按进了地上的酒液和血水里。
又一边,三名想翻柱逃窜的刺客被堵在偏殿口。禁军长枪一压,老兵短刀一补,几乎没费什么工夫便把三人全扫了下来。
不过短短片刻,方才那股似乎能把太和殿掀翻的杀势,便被这张早已织好的铁网彻底磨碎了。
满地都是尸体与断刃。
舞衣、内侍袍、杂役灰衣与侍卫轻甲混在血里,像一场被人故意打烂了的荒唐戏。
老皇帝从御座后重新坐正,目光沉沉地看着殿中这一切,脸上没有半分劫后余生的庆幸。
只有怒。
那是帝王对自己宫城、自己年宴、自己亲眷与朝臣在除夕夜遭到如此行刺后的雷霆之怒。
他看着那些死士,看着某些席位上白得发青的脸,手按在扶手上,指骨都微微发白。
沈砚走到一名刚被压住、还在拼命挣扎的刺客近前,低头看了他一眼。
与此同时,沈砚又抬眼扫过全殿,语气比方才更冷。
“都听着。”
“不许再乱杀。”
“能留活口的,全留。”
这句话,是对禁军,也是对那些雁门关老兵说的。
老兵们本就杀得正上头,闻言却几乎同时收了一分刀势,转砍为压、转刺为擒。几名本该已经被补刀的刺客,硬是被他们当场打折了手脚,按着脖子拽了回来。
有些人想挣,想死,甚至想咬舌。
可在这满地刀锋和一群真正懂怎么留活口的狠人手里,想死都没那么容易。
五皇子萧承钧看着这一幕,心里那点最后的侥幸也终于一点点凉透了。
刺杀没成。
人没死。
局没乱。
而对方现在最在意的,甚至不是赶紧平息场面,不是先护圣驾离殿,不是忙着遮掩丑态。
是留活口。
为什么留活口?
因为他们从一开始,要的就不是单纯把刺客当场杀干净。
他们要的是人证。
要的是把今夜这场宫变一样的刺杀,连根拖到明面上。
萧承钧只觉得太阳穴一阵阵发紧,手心冰凉得发木。
他终于真正意识到,自己这一次不是失手。
是被人等着、看着、算着,然后亲手推进了死局。
太和殿里最后几声兵刃碰撞也终于停了。
不到一炷香。
从剑舞骤起杀机,到第二层禁军涌入合围,再到内圈老兵与萧清棠将死士彻底绞碎,整个过程快得像一阵暴雨打过殿顶。
来得猛。
去得更快。
而本该颠覆朝局的皇城行刺,就这样在所有人都尚未来得及从第一波惊惶里彻底回过神时,被沈砚、萧明玥与萧清棠联手编织的铁网,当场绞碎。
太和殿中只剩下粗重的喘息、血腥味、碎裂的杯盘与铺了满地的尸体。
沈砚站在一地狼藉中央,衣袍上沾着几点血,神情却比任何时候都平。
平得像这满殿生死,不过是他早就算好的一道题。
他缓缓抬眼,目光先掠过那些被压住、尚未来得及自尽的刺客,再掠过御座、两位公主、以及那几张已经白得不成样子的席位。
然后,他轻轻吐出一口气。
局势,到这里,已经彻底归他掌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