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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人说话。
可帐里那几张脸上,分明都写着这个意思。
夜里看不清,敌骑又轻又快,一味追出去,确实容易被人牵着鼻子跑。
沈砚看着他们,忽然笑得更冷。
“可若我们自己都认了这一点,草原新主凭什么不来试?”
“他今夜派夜狼游骑过来,不是因为他真觉得几百骑就能吃掉我们十万大军。”
“他是在探。”
“探我们是不是还和从前的大宁边军一样,到了夜里就只会闭营缩头;探咱们新军和火器是不是离了白日就没牙;探这座要塞刚接管第一夜,是不是最容易被他伸手摸穿。”
萧清棠眼底冷光一闪。
她听懂了。
若今晚只守,那不只是丢一两处暗哨、几车粮草的问题。
是等于亲口告诉草原新主——对,你猜得没错,大宁的火器一到夜里就瞎,咱们也不敢出来。
这口气一旦让对面探实了,后头这种夜袭、剪哨、烧营、扰军心的活,会一夜接一夜地来。
到时候真正被拖死的,不是这一晚。
是整条防线的神经。
帐中沉默片刻,赵伯升还是咬牙道:“可夜狼游骑最狡猾,若我军主动出击,万一正好撞上敌军主力后手……”
“所以才更不能按你们那套死守。”沈砚看着他,语气终于冷下来,“你们这些旧规矩最大的问题,就是永远只想着别犯错,从不想着怎么让对面犯错。”
“闭营死守,看似稳,实际是把整个夜里的节奏都送给敌人。”
“他们想在哪动手,就在哪动手。想什么时候退,就什么时候退。你们唯一能做的,就是缩着等。”
“这仗若这么打,迟早被人活活放血放死。”
帐中诸将面面相觑。
常福站在后头,听得心里直发热。
这味儿对了。
少爷每次一这么说话,就代表对面要倒霉。
萧清棠这时终于开口:“你的意思,是不守?”
“守要守,但不是闭着眼守。”沈砚抬手,把西北坡、外围暗哨和辎重营周边几处位置一连串圈了起来,“今夜这批夜狼,既然是草原新主送来的试刀石,那咱们若不把他砸碎了送回去,岂不是太不给面子?”
萧清棠唇角微微一勾。
“你想怎么做?”
沈砚没有立刻说透,只转头对帐内众将道:“从现在起,闭营死守这条废令,谁再提一句,我先把他挂到寨墙上给夜狼当靶子。”
几名旧将脸色一变,再没人敢吭声。
沈砚继续下令:“外围明哨不撤,暗处信号照旧,但辎重营和粮草堆周边所有火种立即重布。看着像平常,实际上位置全部给我换掉。粮车外营留空一半,易燃草料单独移位,装成还没来得及收整的样子。”
“火器一营、二营不许乱动,按原阵隐伏。”
“挑视力最好的老兵、商盟暗卫和短枪手出来,先别惊动全军。”
他说到这里,眼底那点冷意里终于浮出一丝锋芒。
“草原人既然觉得夜里是他们的地盘,那今夜就让他们知道,大宁也不是只会在墙后头数火箭。”
帐中诸将听到这里,虽还不知道沈砚到底要怎么反制,可已都听明白了一件事。
今夜,不会只是守。
而且,沈砚压根没打算让这批摸上门的夜狼游骑安安稳稳退回去。
萧清棠看着他,忽然问了一句:“你有几成把握?”
沈砚抬眼看向帐外那片被风雪吞没的黑夜,笑了笑。
“他们敢来,便至少值八成。”
“剩下两成——”
他伸手,轻轻敲了敲案上的图。
“看咱们回礼送得够不够狠。”
帐外,夜风卷着雪沫子掠过营盘。
更远处的黑暗里,草原新主派出的夜狼游骑正一点点咬向要塞外围,像一群贴着雪地潜行的影子狼。
而要塞之内,原本想靠闭营缩头熬过一夜的旧规矩,已经被沈砚一脚踢翻。
这一夜,边关不会只挨打。
大宁也准备给这群送上门的狼,回一份大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