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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信里写的是结盟,骨子里却是在问我,想不想借你们的刀,把现在坐在王位上的那头狼掀下去。”
萧清棠并不否认,只淡淡看着她。
“那你想不想?”
风雪从两人之间穿过去。
拓跋燕没有立刻答,只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旧王庭亲卫,以及地上那几具刚被砍死的新主死忠尸体。
她再转回来时,眼底的寒意已经像结了冰。
“他拿我的人去填你们西坡。”
“拿旧王庭的人去踩雷、去挖地、去送死。”
“他说留我活着,是为了安抚旧部。”
“可他只是想用我这张脸,把他们骗上屠刀。”
她说到最后,声音已压得很低,却比高声怒斥更冷。
“你说,我想不想?”
萧清棠看着她,终于点了点头。
“那便够了。”
拓跋燕却没有立刻接这句,而是往前走了一步。
她离萧清棠更近了些,近到两人能更清楚地看见彼此眼底那份同样不肯低头的锋芒。
“我帮你们遮了这一队巡逻。”
“不是因为信你们大宁。”
“更不是因为信沈砚嘴里那套好听话。”
“我是信我自己还没死,也信旧王庭的人还没死绝。”
她盯着萧清棠,一字一句地道:“我要的是他死,我要的是我草原旧部不再给那头狼当柴火。”
“你们要的是赢。”
“所以今夜我们不是朋友。”
“是各取所需。”
萧清棠听完,竟也笑了一下。
笑意极浅,却锋利。
“巧了。”
“我本来也没打算跟你叙姐妹情深。”
“你要旧王庭翻身,我们要他后方生乱。”
“你肯给路,我们便给你把刀递到手上。”
“至于以后谁欠谁,等他真倒了再算。”
两人的话都不算客气。
可越是这样,反倒越真。
没有空泛承诺,没有彼此热血上头的惺惺相惜。
只有利益。
也只有共同的敌人。
拓跋燕静静看了她片刻,忽然抬手,从腰间解下一枚极旧的狼首骨饰。
那骨饰并不精美,边缘甚至已有磨损,却明显带着旧王庭的纹记。
她把骨饰递给萧清棠。
“拿着。”
“后头若遇到我旧部的人,这东西能让他们不先朝你们放箭。”
“但也只到今晚。”
萧清棠没有推辞,直接接过。
她抬手,也将自己腰间一块极小的黑色令牌解了下来。
那是她亲自节制奇兵用的半块军令,不足以调动大宁大军,却足够代表她今夜的态度。
“这个给你。”
“你若真想让旧王庭的人活下来,便把今晚该闭的嘴闭住,该让开的路让开。”
拓跋燕接过那半块令牌,低头看了一眼,唇角终于动了动。
不是笑。
更像一种带着冷意的认可。
“沈砚没看错人。”
“至少你不是个废物主帅。”
萧清棠淡声道:“彼此。”
韩六河站在旁边,听得眼皮直跳。
这俩女人见面不像结盟,倒像互相挑刀。
可偏偏他也听得出来,这种话说到这里,便已经够了。
因为最关键的那根线,已经接上了。
拓跋燕不再废话,直接回身看向身后亲信。
“把这里处理干净。”
“巡逻队今夜是往南侧换线,被雪埋了半截,剩下的人追溃兵去了。”
“谁敢说漏半个字,先砍自己舌头。”
身后旧部齐齐低头领命。
她再看向萧清棠,目光一沉。
“你们时间不多。”
“再往前两道坡,避开东边灯塔哨,西侧谷口那队守夜的人,我的人会替你们引开一刻钟。”
“过了一刻钟,后头便是你们自己的命。”
萧清棠将狼首骨饰收入怀中,点了点头。
“够了。”
拓跋燕没有再说什么,转身便走。
她身后那些旧王庭亲卫动作极快,很快便将雪地上的尸体、血迹和残火清理得七七八八。远远看去,只剩一支仍在风雪里换线的巡逻残队轮廓,谁也看不出这里刚刚死了一批新主死忠,也看不出大宁奇兵已和旧王庭公主在敌营腹地碰过了面。
韩六河走到萧清棠身边,抹了把脸上的血,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“二殿下,这回算是把最后那块拼图接上了。”
萧清棠看着拓跋燕远去的背影,眼神冷而定。
“不是拼图。”
“是筹码。”
“她拿自己的旧部和未来押这一把,我们拿奇兵和性命押这一把。”
她顿了顿,回头望向身后三千披雪白影。
“既然筹码已经摆上桌。”
“那这一刀,就更不能空。”
风雪重新卷过来。
前路仍黑,敌营仍深。
可此刻,这支原本险些在大巡逻队前暴露行踪的奇兵,已经在敌人腹地真正有了内应,也有了一条通往更深处的活路。
萧清棠抬手。
“继续前进。”
三千奇兵再度压低身形,沿着拓跋燕留出的那条隐线,无声滑入更深的雪夜。
而在他们身后,旧王庭最后的公主也已握紧了那半块令牌。
从这一刻起,草原新主脚下那块看似完整的地,终于被人从内部,悄悄掏空了一道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