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各部旗号开始各自后撤,有些骑队甚至连遮掩都不做,直接调头便跑。随后是中段重甲与仆从军一起崩。督战骑兵还想挥刀压阵,可身后已没人再信他们。有人把刀往地上一扔转身就走,有人干脆顺手砍翻了催自己送死的督战官,嘴里嘶吼着家乡话,拔腿便往北跑。
最后,连城下那些还在尸堆上硬爬的疯兵,也终于在这片崩溃里失了最后一点魂。
一个人回头,带动一队;一队乱了,便是一片。原本像黑海一样压在要塞前的敌军,竟真的开始退。
不是整齐后撤。
是溃。
是退潮。
黑压压的人潮像被什么无形的大手从北边往回拽,先是卷起,再是散开,最后变成一股股失了形状的乱流,踩着自己人的尸体、丢下残破战旗和破车,仓皇地向北方雪原逃去。
城头上,先是死寂了一瞬。
随后,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声。
“蛮子退了——!”
这一声像把整座要塞被压了一昼夜的胸口都撕开了。
“退了!”
“他们退了!”
“守住了——!”
无数声音一起炸开。
有人提着刀直接跪进雪里大笑,有人举着火枪手抖得停不下来,还有人靠着城砖坐下去,笑着笑着便哭了。那些一整夜一整天都没敢松的肩膀,直到这一刻才终于像被人砍断了绷紧的绳。
可沈砚没有笑出声。
他只是站在残破城头,满身硝烟,望着那片正在北去的黑云。
退得很快。
也很狼狈。
数十万大军来时像天压下来,去时却像退潮后剩下的黑泥,乱,碎,散,彼此踩踏,彼此裹挟,再无半点先前那种要吞掉大宁的气势。
风吹过城头,带着血腥味和焦糊味。
萧清棠提剑走到他身边,肩头还在渗血,眼里却终于多了一点压不住的亮。
“退了。”
“嗯。”沈砚缓缓应了一声。
这一声极轻。
可只有他自己知道,这个“嗯”字里压了多少火、多少血、多少账本上的消耗、多少城头上真正死掉的人。
不是一场小胜。
是战略彻底反过来了。
从草原联军南压灭国,到如今被一座血铸出来的要塞生生顶崩军心、烧掉粮草、逼得全线溃退。
大宁,终于不再只是守了。
沈砚低头看了一眼脚下。
城砖上全是血,旁边还躺着一个已经没了气息的年轻火枪手,怀里却还死死抱着枪。更远处,军医和辅兵已经重新奔走起来,不是为了迎敌,而是为了抢救还没死的人。
这一战,赢得太惨。
可终究是赢了。
城外,凄厉的撤军号还在风里断断续续地传。
北去的黑云越来越远,越来越散。
沈砚抬眼,望着那片退潮般的敌军,眼底的冷意终于慢慢沉成了另一种更锋利的东西。
这一场灭国大战,从这一刻起,已经不是他们被压着守多久的问题了。
而是——
对方还能往北逃多远。
他缓缓攥紧了手中那面被血浸硬的令旗,嗓子哑得厉害,却仍旧开口。
“传令各段。”
“先稳住城头,不许乱追。”
“伤兵优先,炮位复检,热气球准备重升。”
他声音不高,可周围听见的人眼神都跟着一震。
因为谁都听懂了。
守城,还没结束。
可大局,已经变了。
萧清棠转头看了他一眼,唇角极轻地抬了下。
“你又开始算账了。”
沈砚也笑了一下,笑意很淡,却终于有了点真松下来后的锐气。
“当然。”
“这么大一团黑云都开始退潮了,总得算算,潮退之后,咱们能捞到多少东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