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像是本不想说得这么直,可到底还是没忍住。
书房里只剩灯火轻晃。
沈砚没有像往常那样,立刻拿俏皮话去接,也没有故意装出一副听不懂的样子。
他只是看着她。
看着这位天下第一才女故作平静地坐在那里,眼尾微红,唇角还要撑着一点若无其事的弧度。
他忽然便明白了。
这三日闭门,不只是为了写赋。
也是为了把心里那点说不得的情绪,一点点压进字里,再体体面面地送出来。
沈砚缓缓走过去,停在她身前。
苏清漪还想维持那点体面,抬眸看他:“怎么,沈大人不说两句好听的哄我?”
“你这回,不适合哄。”
她微微一怔。
下一刻,沈砚俯身,伸手将她轻轻拥进了怀里。
动作不重,却稳得很。
苏清漪整个人僵了一下。
她大概怎么都没想到,沈砚会这样直接。她原本还以为,他会像平时一样笑着插科打诨,把这一夜糊弄过去,像把所有说不开的情绪,都轻轻绕过去。
可他没有。
他的怀抱带着一点外头夜风的凉意,也带着他身上极淡的酒香和墨香。
苏清漪的指尖微微蜷起,停了片刻,终究还是没推开。
“苏清漪。”
他低声叫她。
“嗯……”
“这篇赋,我很喜欢。”
“我不是来谢你的文章。”
“我是来告诉你——我看懂了。”
这五个字一落下,苏清漪眼底那层原本死死压着的水光,终于轻轻晃了一下。
她最怕的,从来不是他不来。
是他来了,却只把这篇赋当作一份寻常贺礼。
可他说,他看懂了。
沈砚抱着她,声音很低,也很认真。
“你替我写过文章,替我挡过士林的刀笔,替我在最乱的时候,把名声和人心一点点往回拽。”
“这些,我从来没忘。”
“以后也不会忘。”
苏清漪闭了闭眼,原本只是微红的眼眶,终于一点点更红了。
她想说自己并不是在计较名分,也不是在同谁争什么。
可话到了嘴边,却只剩下一句带着鼻音的轻嗔。
“你这人……”
“总算没白长一颗脑子。”
沈砚笑了一下,手臂却没有松开。
“所以我今天来,不是为了糊弄你。”
“我是来给你一个准话。”
苏清漪在他怀里安静了下来。
窗外夜风轻轻吹动竹帘,灯影落在两人身上,安静得像把整座京城的大婚喧闹都隔在了外头。
沈砚低头,看着她微红的眼尾与微微发颤的睫毛,缓声道:“等天下格局真正定下来。”
“等该打的仗都打完,该立的规矩都立稳。”
“这天下第一才子身边的位置——”
他顿了顿,唇角带起一点很轻的笑。
“永远给你留一席。”
“你若愿意,便继续替我研墨,替我看文章,替我骂那些不中用的书生。”
“我这辈子写得最好的东西,也总得先让你看。”
苏清漪原本强撑着的那点体面,终于在这一句里溃了。
她抬手抓住他衣襟,眼泪无声地落下来,打湿了那片深红衣料。
“谁稀罕给你研墨……”
她嗓音发哑,带着哭后的轻颤,偏还要嘴硬。
“天下第一才子,了不起么?”
“了不起。”沈砚回答得极快,“但再了不起,也得有人替我压着那点臭脾气。”
苏清漪听得又想哭又想笑,眼泪越发止不住。
她靠在他怀里,终于没有再去分辨什么名分、什么先后、什么该不该。
因为她知道,这个人给她的,从来就不是一纸婚书那样能落在礼册上的东西。
而是一种谁都替代不了的深情羁绊。
是知己,是并肩,是他繁华权势与天下风云之外,永远替她留着的一方位置。
这位置不写在宗牒里,也不落在礼部档册中。
可偏偏,比许多写出来的东西还要重。
许久之后,苏清漪才慢慢平复下来。
她眼睫还湿着,却终究还是从他怀里退开了一点,抬眸看着他,声音轻了许多。
“那你以后若敢让我这席位空着……”
“你就把《天下第一才子赋》改成《天下第一负心赋》?”
苏清漪一怔,随即眼底终于浮出一点真笑。
“你还真有脸说。”
“我脸一向不错。”
“无耻。”
“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。”
书房里的气氛终于一点点松了。
夜色仍深,灯火微暖。
苏清漪抬手把眼尾的泪痕轻轻拭去,神情里那点压了三日的落寞,也终于慢慢散了。
她仍会酸,仍会怨,仍会在看见他一身红袍时心口发闷。
可她也释然了。
因为这世上总有些情意,不能用一场婚礼、一纸名分去简单衡量。
而她在沈砚生命里的位置,从来就不是靠那些东西才站住的。
窗外更鼓敲过。
沈砚低头看了看案上那篇《天下第一才子赋》,拿起来,重新展开。
“这文章,我要带走。”
苏清漪轻轻挑眉:“做什么?”
“收着。”
“免得以后哪天我真老了,别人只记得我是个权臣,不记得我还做过才子。”
苏清漪望着他,唇角轻轻弯起。
“放心。”
“只要我还在,便不会让人忘。”
沈砚也笑了。
两人相对而立,灯火落在彼此眼中,都比来时更亮了一些。
这份贺礼,到此才算真正送到。
不是送给大婚的新郎。
是送给那个仍被她好好记着、也被他亲口认下的——天下第一才子。
而在这篇绝世辞赋之后,苏清漪心里的那点酸涩与落寞,也终于在这一抱、这一诺之间,有了安放之处。
京城的大婚喧闹仍在继续。
可印言斋这一夜,终究是安静而温柔的。
直到沈砚将那篇赋文收入袖中,转身要走时,苏清漪忽然在身后叫住了他。
“沈砚。”
他回头。
苏清漪站在灯下,眼尾仍带一点薄红,眉眼却已恢复了往日那种才女的清艳与傲气。
她看着他,轻声道:“大婚那日,记得穿得好看些。”
沈砚笑了。
“怎么?”
“我写了天下第一才子赋。”
苏清漪唇角轻轻一扬。
“你总不能让我丢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