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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请太傅暂缓造船!”
“以民心为重!”
“东南经不起再乱了啊!”
一声声,听着像全在替百姓请命。
可只要不是傻子都看得出来,这就是借民意逼宫。
你若不停,便是朝廷不体民情,强压地方。
你若停,船厂一断,蒸汽船便立刻从“海权新骨”变成一堆废木头。
萧清棠眼底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。
她看着那一排哭得情真意切的同知属官,忽然觉得昨日砍水师将领时,刀还下得轻了。
“暂缓造船?”
她声音不大,却冷得院中空气都像结了一层霜。
“海寇还在海上,你们让朝廷先停船?”
那同知额头贴地,声音发颤:“下官等也是怕民怨沸腾,反伤朝廷大局……”
“民怨是你们煽的。”萧清棠一步上前,剑柄已经微微抬起,“粮是你们卡的,料是你们断的,谣是你们放的,现在倒来本宫面前哭?”
那人脸色一白,却仍硬着头皮道:“殿下明鉴!下官怎敢——”
铮的一声轻响。
剑出半寸。
院中几名官员瞬间汗毛倒竖,脸都吓白了。
常福心里一哆嗦,心说这几位是真会挑时候作死。二殿下这两日本就压着火,他们还非要跪过来把脑袋往剑底下送。
沈砚这才抬手,按住了萧清棠的手腕。
“别。”
萧清棠偏头看他,眼里寒意还没散。
“他们该砍。”
“现在砍了,正中他们下怀。”
沈砚松开她,目光转向那几个跪着的同知,脸上甚至还带了点淡淡笑意。
“几位大人这番苦心,本官听见了。”
那同知心里一松,还以为沈砚终于要退一步,忙道:“太傅能体恤……”
“不过。”
沈砚打断他,笑意不变,“造船不会停。”
那几人脸色同时一变。
沈砚缓缓起身,走到他们面前,低头看着那几张一瞬间僵住的脸。
“民情,本官会体恤。”
“海寇,本官也会平。”
“至于船——”
他顿了顿,目光冷了几分。
“谁想让它停,谁就先想好自己的脖子够不够硬。”
那同知额头的冷汗一下就下来了。
院外风声呜呜吹过,几人跪在地上,一时竟不知该再哭还是该退。
沈砚也没再和他们废话,只淡淡道:“拖出去,继续跪。”
“什么时候想明白了是谁在断料、断粮、放谣,再来和本官讲民情。”
火器新军立刻上前,把几人重新拖了出去。
院中终于安静下来。
可这种安静,比方才更沉。
案上的断供单、城中的谣言、外头跪着逼宫的地方官,还有船坞那条刚刚长出新骨头的龙骨,像几块巨石一起压了下来。
萧清棠看着那几张物资单子,手指慢慢收紧。
她不怕打仗。
北境十万联军压上来,她也敢提剑迎过去。
可现在,士族不和你明着拼刀。
他们断料,断粮,煽民怨,拿地方商路和一张张哭出来的脸当盾牌。
这种软刀子不见血,却比正面一场硬仗更恶心。
她盯着窗外主船坞方向,半晌才开口。
“若物资真接不上,那条船……”
后面的话,她没说完。
可两人都懂。
那艘船不是普通的新船。
它是蒸汽,是钢首冲角,是大宁往后真正与海上霸权掰腕子的第一副骨头。
若真被江南士族这几刀软绵绵地割断了供料,那主坞里再多热血、再多图纸、再多龙骨与锅炉,都只能变成一堆废木头。
大宁在海上的那场梦,也会在这里被活活掐死。
常福站在一边,头一次没敢多插嘴。
连他都觉得,这回的局比前几章见血砍人更闷。
刀在暗处,网在地上,连谣言和断粮都成了要命的兵器。
沈砚沉默了片刻,重新拿起那份断供单,目光从“桐油”“铁料”“麻灰”“粮食”一行行扫过去,最后忽然笑了一声。
那笑很轻。
却听得常福和萧清棠都抬头看了过来。
萧清棠皱眉:“你还笑得出来?”
“为什么笑不出来?”沈砚把单子往案上一放,“他们既然把刀递到这一步,说明是真急了。”
“越急,越容易把根露出来。”
他说着,走到窗边,望向远处主船坞那片尚未停下的木槌声。
“这场局,现在才算真正掐到脖子上。”
“挺好。”
萧清棠看着他侧脸,眼底寒意未退,却也听出了他声音里那点不太一样的东西。
不是强撑。
也不是嘴硬。
是那种每次被人逼到边上时,反而会一点点亮起来的危险劲。
外头,几名同知还在行辕前哭着跪。
城中,谣言还在借着码头、茶楼和庙口往外飘。
船坞里,龙骨在等桐油,锅炉在等铁料,工匠在等口粮。
江南士族的软刀,已经一刀刀递到了最深处。
而东南这场不见血的绞杀,也终于真正压到了沈砚和萧清棠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