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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为他们也明白,后头那艘怪船既然已经追到这个份上,继续背着一堆辎重慢慢走,便等于站着等死。
很快,联军主力那边便乱了起来。
不是崩乱。
是那种被迫割肉求生的忙乱。
一条条拖在大船后头、原本装着粮食和淡水的小型辎重船,被直接砍断缆索,顺着海流打横漂开;甲板上原本堆放的部分备用木料、修船件和笨重辎箱,也被水兵们连拖带踹地推下海去。海面上很快多出一片片乱漂的木桶、箱笼和碎料,像一群被主人当场抛弃的破烂家当。
有几艘原本就慢的船更惨。
为了不拖全队速度,它们几乎被直接放弃在后列,只能在风浪未平的海上自己挣命。
联军主力开始全力提速。
帆角重新调整,能吃风的船位全都拼命压满,船队朝着长江口方向拉出一条更长也更狠的线。那意思很明白——
不管后头大宁怎么追,他们都不回头了。
直接冲门。
顾七舟在主舰这边用望远镜看见这一幕,先是一愣,随即咬牙。
“这老狗真舍得。”
常福也看明白了:“他是要把所有能扔的都扔了,先拿江口开路。”
萧清棠目光一沉:“只要冲进长江口,他便能把海战变成江防大战。”
“对。”沈砚缓缓放下望远镜,“而且他赌的,就是江防那边来不及把口子彻底锁死。”
他这话一出,众人心里都跟着一紧。
长江口不是普通海面。
那是国门。
一旦真让联军凭着数量和疯劲硬冲进去,后头就不再只是海上追击的事了,而是战火被直接拖向内陆、拖向腹地、拖向雍京门户。
到那时,整个战局的压力都会翻着倍往上顶。
沈砚没有任何迟疑,直接转身下令。
“传全舰!”
“继续加速!”
“不要去捞海上那些辎重,不要管掉队小船,目标只盯联军主力!”
“我不管他们扔了多少东西。”
“我只要他们在长江口之前,先被我们咬出血来。”
旗手立刻挥旗,号角低沉回应。
蒸汽明轮船锅炉的火门再次被推大,烟管里的黑烟更浓了一层。两侧明轮疯了一样拍击海水,把刚刚被风暴拖慢一点的节奏又重新顶了起来。
后方还能咬上的各船也全都拼了命。
这已不是普通意义上的航行。
是速度与时间之间,真正意义上的赛跑。
海上的风暴还没散干净,天色也依旧阴着,可双方已经顾不上这些了。
前方联军主力抛辎重、弃慢船、全力抢江口。
后方大宁舰队则顶着未平的乱海,死死把距离一点点往回吃。
一个在逃。
一个在追。
而这追与逃之间,夹着的不是几艘船,也不是几批粮。
是整个大宁的江防命门。
海平线尽头,终于开始显出另一种颜色。
不再只是海天相接的灰蓝,而是更浅、更实,也更沉的一线轮廓。
那是岸。
是长江口外海与陆地逐渐靠近后,在天幕下浮出来的海岸影。
最先看到的人,是了望台上的老水兵。
他盯了半晌,忽然扯着嗓子大喊。
“前方见岸!”
“长江口快到了——!”
这一声像一根针,把整支舰队心里那口本就绷着的气,一下扎到了最紧。
顾七舟骂了一句,眼神却更亮了。
“真到门口了。”
常福下意识攥紧了船栏,连指节都泛白。
“他娘的,这下可不是海上玩命了……”
沈砚看着前方那条越来越清晰的海岸线,眼神沉得像压着整片铅云。
长江口。
终于逼近了。
而这也意味着,属于港口、外海、深海断后战的那一段,已经快到尽头。
前面等着他们的,不会是更轻松的海面。
只会是更硬的国门。
他沉默片刻,忽然抬手。
“传令炮营。”
“所有火炮,重新校位。”
“实心弹先上膛,震天雷与火油弹分列备用。”
“火枪药包双倍备在甲板近位。”
“从现在起——”
他望着那条越来越近的岸线,声音不高,却让周围所有人都下意识挺直了背。
“这不是追击了。”
“这是国门前的大考。”
“都给我把手里的家伙准备好。”
命令一层层压下去,整支大宁舰队的气息再度变了。
炮手开始重新装填、校角,火枪手把一捆捆药包搬到最顺手的位置,震天雷箱被推近炮位与舷侧。甲板上所有杂物能清的全清,所有妨碍接下来的东西都被踹进海里。
蒸汽明轮船继续领前。
联军主力则仍在前头拼命冲刺。
双方之间的海面上,漂满了联军自己扔下的辎重木桶与碎箱,被浪卷着乱滚。大宁舰队连看都没多看一眼,直接从这些漂浮杂物之间硬穿过去。
远处海岸线越来越长,越来越清晰。
潮水声似乎也开始和海浪的声音掺在了一起。
长江口,真的近了。
而此刻,不管是靖海王,还是沈砚,都已经没有退,也没有缓的余地。
前者想把战火烧进内陆。
后者要把这把火,掐死在国门之外。
风仍在吹,浪仍在翻。
但真正决定接下来胜负的,不再是风暴。
而是谁,能比谁更快一步,把自己的刀,先送进对方喉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