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蒸汽明轮船在这种距离上,根本没给他们转向与躲闪的机会。船首钢铁冲角带着排山倒海般的动能,狠狠撞进第一艘倭寇大船的尾舷。
轰咔——!
木头在这种冲击下脆得像纸。
那艘倭寇大船的船尾先是整个内陷,紧接着肋木、横梁、尾楼与舵架一并爆裂。漫天木屑、断桅与人影被这一撞生生掀上半空,船上那几个正回头惊叫的倭寇连惨叫都没能叫完整,便随着崩碎木板一齐扎进江水。
而蒸汽主舰甚至没有半分停滞。
明轮反向一绞,钢铁巨兽从碎裂的船尾残骸中硬生生拔出来,船首只略略一偏,便朝第二艘倭寇大船斜切而去。
那艘船上的倭寇头目眼珠子都快瞪裂了,拔刀狂吼着叫人放箭、抛钩、转舵,可他的声音在汽笛与轰鸣面前,简直像蚊子叫。
砰!
第二撞来得更狠。
蒸汽主舰的钢首直接拦腰切入那艘倭寇大船中段,厚木侧舷与船腹在巨力之下连成片地崩碎。整条船几乎在一个呼吸间便被撞得向一侧猛折,船上堆放的火药箱和箭篓翻滚着砸下,甲板上的十几名倭寇被冲得横飞出去,像一把把破麻袋。
江口战场上,无数人亲眼看见了这一幕。
大宁江防守军先是呆住,随即猛地爆出一阵近乎撕裂喉咙的狂吼。
“援军!”
“是太傅!”
“太傅到了——!”
赵镇海站在炮位边上,原本已经做好了以身殉江的准备,此刻看着那艘喷着黑烟、撞碎敌船如撞烂木盆的钢铁怪物,饶是这位老将,也只觉得胸腔里那口憋到发黑的血气,骤然被人一把掀开。
“沈砚……”
他喃喃了一句,下一刻猛地把刀举起,朝江心怒吼。
“擂鼓!”
“告诉全军——”
“援军到了!”
鼓声再起,气势却与先前完全不同。
而联军那边,则是另一番景象。
后阵大乱。
倭寇本就是靠快船和灵活贴在大舰外侧吃肉的角色,如今后头骤然被蒸汽舰队从迷雾中一头撞穿,两艘大船转眼化作碎木与浮尸,周围所有船都本能地慌了。
“后面有敌船!”
“不是几艘!后面还有——”
海雾里,蒸汽主舰之后,六艘改装快船也已如狼群般一字散开。
它们船身比主舰小得多,却正因如此,更凶、更灵、更适合在这种已经被主舰撞乱了阵脚的敌后船群里下刀。
顾七舟站在最前一艘快船甲板上,眼看主舰两头撞碎倭寇大船,已经兴奋得眼睛都红了,提刀便吼:“按太傅令,给老子照着他们后阵往死里刮!”
“开炮!”
轰轰轰!
六艘快船侧舷炮窗几乎同时喷火。
这不是远距离试射。
而是贴着敌军后阵的贴脸轰杀。
轻型野战炮喷出的实心弹在这种距离下根本不需要怎么校准,一炮过去,便能把一艘倭寇小船连人带桅砸成开花木桶。火枪与短管铳紧跟着齐响,密集铅雨泼向那些刚刚因为主舰冲撞而乱成一团的倭寇与高丽水兵,甲板上顿时一片血花四溅。
“震天雷准备!”
“扔!”
十几枚裹着火绳的小型震天雷被抛进一艘装着火药和箭篓的转运船。
下一瞬。
轰!轰!轰!
爆响连成一片。
那条船整个中段都被炸得鼓起来,随后猛地裂开,火焰顺着船舱往上喷,船上倭寇哭喊着跳水,刚落进江里,又被乱流和后头撞来的残木压得不见影子。
另一边,两艘快船已经贴近高丽后阵外围的传令船。火枪手隔着不到三十步的距离齐射,船楼上的旗手、号角手和督战官像被镰刀扫过一样成排翻倒。失去后阵号令之后,前头那些正全力撞击江防的高丽巨舰顿时更乱。
有人想回头。
有人还在往前压。
更多的人则根本搞不清后方到底来了多少敌船,只看见黑烟、火光、爆炸和那头撞船跟吃饭一样轻松的钢铁怪物,一时间胆气先崩了一截。
靖海王站在主舰船楼上,听着后阵那片骤然炸开的惨叫与号角,手指都猛地扣进了船栏木头里。
他回头时,眼前正是蒸汽主舰又一轮从碎船残骸中拔出船首的画面。
黑烟滚滚,白浪翻飞,钢首上还挂着断木与血。
后面六艘快船炮火齐鸣,像六把同时捅进后腰的刀。
腹背受敌。
这四个字,第一次真正重重砸进了他的脑子里。
前头是疯了一样咬着第二道索死守不退的大宁江防,后头是沈砚率蒸汽舰队如幽灵天降,从迷雾中一头扎进他的后阵。
联军原本还靠着一口“破江口、入长江”的疯劲硬顶,此刻却像被人从背后猛地捅了个透心凉。
倭寇快船开始乱窜。
高丽后阵传令船接连被打沉。
一些原本还在往前顶的巨舰,也因为后方火光和碎船堵塞,不得不本能地放慢、偏转。
江防这边立刻抓住机会。
赵镇海提刀怒吼:“炮位给老子咬住前头那几条大家伙!他们乱了,给我狠狠干!”
两岸炮台上残存的炮手像打了鸡血,顶着火势和投石火球,再次把炮口压低。轰鸣声中,几发实心弹狠狠砸进高丽前锋巨舰侧舷,先前还一副要拼命撞穿第二道索的联军前锋,气势竟硬生生被这突如其来的后方噩梦扯碎了半截。
而江口水面上,那艘蒸汽主舰已经再次鸣笛。
呜——!
长长一声,震得江海皆颤。
这不再只是援军赶到的号令。
而像一柄真正的铁锤,重重砸在了联军每一名士卒的心口。
幽灵不是海妖。
是沈砚。
是大宁从迷雾与黑烟中送到他们背后的钢铁杀机。
战局,到这一刻,终于被这支从后方天降般杀出的蒸汽舰队,硬生生扭了过来。
可沈砚没有半点停手的意思。
他站在指挥台上,望着已经被火炮、撞角与震天雷撕得血肉模糊的联军后阵,目光冷得像江口这天。
“后阵已经开花。”
“继续压。”
“别给他们喘息整队的机会。”
令旗再落。
六艘快船立刻分作两翼,继续往联军后阵更深处切。
炮火、火枪、震天雷如雨而下。
而蒸汽主舰,则重新调正船首,像一头真正闻到了血腥味的钢铁凶兽,再次朝联军后方最厚、最关键的一片船群碾了过去。
江口之上,黑烟、火海、炮声、喊杀与汽笛,终于一并推向了反击的高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