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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不再是普通意义上的清洗。
这是血洗。
是要把旧门阀最后那点根,从京城、从朝堂、从宗族宅院里,一寸寸挖出来。
有几名涉案官员终于彻底崩了,连滚带爬往前扑。
“陛下开恩!”
“臣愿散尽家财!”
“臣祖上有功于朝廷——”
“拖下去。”
萧明玥甚至懒得多看一眼。
殿外甲叶声骤响。
早已待命的锦衣卫与禁军立刻入殿,按名拿人。那些平日里最讲体面的官员,此刻哭的哭,叫的叫,骂的骂,什么风骨清议都顾不上了。有人被拖过金砖时,连帽子都掉了,发髻散乱,像街边等着问斩的囚徒。
而满朝剩下的人,没有一个敢吭声。
因为谁都看得出来,萧明玥不是在作势。
她是真的要借着昨夜午门之血,把整座朝堂里还敢掣肘她、还敢为旧门阀续命的那部分人,一次清干净。
殿外很快传来更密的靴声。
那是锦衣卫和五城兵马司已经开始分头出宫,去抄京城里的门。
而太和殿里的朝会,却没有就此结束。
萧明玥重新坐下后,沈砚往前半步,又开了口。
“陛下,旧官既去,朝堂不能空。”
这句话把许多还在发抖的人一下拉回神来。
对。
杀可以杀,抄可以抄,可朝廷总得有人做事。
如今一下子拿掉一百多名官员,空出来的,不只是几把椅子。
是吏部、户部、兵部、都察院、各寺监里一整串能卡住国策的关键位置。
而这,正是萧明玥和沈砚等的另一半。
萧明玥淡淡道:“拟补名单。”
这四个字一出,殿中还剩下的许多官员,心头又是一震。
因为他们终于明白,这场清洗从来就不只是清洗。
是换血。
是趁着旧门阀被一刀斩断之时,把整个中枢权力骨架,一并换成新的。
沈砚从另一只木匣里,取出了早已备好的名单。
他打开时,甚至还笑了笑。
“诸位别紧张。”
“今天砍人是正事,补人也是正事。”
“朝廷总不能上午抄家,下午就停摆。”
没人敢接他这句玩笑。
可他自己说得很自然,像是真的只是在安排一场再普通不过的人事调动。
名单被一份份递上。
吏部空缺,由清流书院出身、在地方历练三年的陆修文署理。
户部数处郎中、员外郎空缺,由先前跟着沈砚整顿江南账目、精于钱粮的新派官员顶上。
兵部则更干脆,凡与旧门阀勾连最深的几处,全被拿掉,由边军出身、或经火器新军体系历练过的人补位。
都察院与御史台,更是塞进了好几位年轻却笔锋狠、查案不怕得罪人的清流新臣。
这些人有个共同点。
年轻。
不依附旧门阀。
多半出身清流书院、地方实务、赈灾与军政体系,是真做过事的人。
他们或许资历还没那么老,可手脚干净,脑子也更明白如今朝廷到底要什么。
不是门第。
是执行。
太和殿中,终于有人忍不住抬起头,眼神里带着惊惧与恍然。
直到这时候,他们才真正看懂沈砚和萧明玥在干什么。
不是被动应对,不是临时杀一批人泄愤。
而是借着靖海王谋逆和午门染血,把原本盘根错节、门阀共治、处处掣肘的旧中枢结构,直接打碎,再把自己的人,一块块填进去。
这是把刀捅进旧朝骨头里,再顺手把新骨架塞进去。
狠。
也快。
快得根本不给剩下那些保守势力任何抱团、缓冲、谈条件的机会。
有老臣脸色发白,终于忍不住低声道:“如此骤换百官,恐朝局不稳……”
这话刚出口,沈砚便偏头看了过去。
“朝局不稳?”
他笑了。
“昨夜逆贼都杀到午门前了,你跟我说现在才怕朝局不稳?”
“诸位旧大人坐在位置上时,朝局稳到了宫门流血。”
“如今把这些吃里扒外的摘了,换几个真会做事的上去,反倒不稳了?”
那老臣被噎得面皮发青,再不敢多说一句。
萧明玥则直接定了音。
“准。”
“凡名单所列,立刻补任。”
“有司今日便交印、交案、交库、交人。”
“谁敢拖交,按同党论。”
朝会到这里,已经没人再怀疑她今日究竟要做什么。
她要的是一场从肉体到权力的彻底清洗。
杀旧人,抄旧家,换旧骨。
太和殿外,日头已经升高了些。
可那一天的京城,并不见多少暖意。
因为从早朝散去之后,整座京城就开始了真正意义上的大搜捕。
锦衣卫封街。
五城兵马司撞门。
巡检司与禁军拿着名单,一家一家抄过去。
有旧勋贵府邸还想倚仗祖上功劳关门硬抗,结果门板被直接撞碎,男丁拖出来下狱,女眷押往别院听审,地窖、暗室、账房、祠堂后墙全被掀开。金银、地契、私账、通敌书信、私兵花名册,一箱箱往外抬。
也有门阀大族试图趁乱烧账,火刚点起来,锦衣卫就已经翻墙入院,把烧了一半的账册连人一起按进水缸里。
更有几家死硬到底的,仗着家中豢养的护院还想负隅顽抗。
这种反倒最好办。
抗命即谋逆。
刀一落,全府就再没什么好说的了。
于是,京城接下来的三日,午门外连日见血。
囚车一车车过。
人头一颗颗落。
往日里站在朝堂上谈经论道、指点国策的老大人们,如今披头散发跪在刑场前,哭得像街边乞丐。可刀手不会因为他们读过几本圣贤书便轻半分。
刃落。
头滚。
血沿着午门外的青石往下流,一日未干,第二日又添新的。
有百姓一开始还不敢看,后来见得多了,反倒一个个站得笔直。
因为所有人都听说了。
这批人,不是单纯贪墨,不是寻常党争。
他们卖的是国。
卖的是东南沿海百姓的命,也是京城宫门前昨夜那些禁军的血。
这种人头,掉得再多,也没人替他们喊冤。
而朝堂之内,则在另一种意义上安静了下来。
旧门阀一批批倒下去,新派官员一批批补进来。
吏部文书堆得像山,却不敢有一封拖延。户部新任郎中连夜接账,拿着沈砚亲自整出来的新式簿册往下梳。兵部一口气换掉数个关键口子的官员后,军令传递竟比从前快了不止一截。都察院里那几位新上来的年轻御史更是刀口向内,谁敢在这节骨眼上伸手,第二天弹章便能拍到案头。
整个大宁中枢,像是被人连夜拆了旧梁柱,再换上了一副更硬、更直的新骨架。
代价是血。
可效果,也快得惊人。
数日之后,太和殿再开朝时,班列空了不少。
可剩下的人站在那里,却比从前安静、也整齐得多。
因为所有人都看清了。
从今往后,这朝堂里的权,不再是旧门阀围着锅分。
而是重新收回到了中枢手里。
收回到了萧明玥手里。
也收回到了那个站在御阶之下,仍旧笑得像个懒散纨绔、却能一句话让满朝后背发寒的沈砚手里。
朝会散后,沈砚站在太和殿外,抬头看了一眼阴云渐散的天。
常福从后头跟上来,低声道:“少爷,今天这刀下去,朝里那些老骨头算是真被剔掉一大半了。”
沈砚嗯了一声。
常福又忍不住咂舌:“午门外这几天,血都快把地缝灌满了。”
沈砚瞥了他一眼。
“心疼了?”
“那倒没有。”常福立刻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,“我就是感慨一下,咱们家那位殿下……现在是真有帝王样了。”
沈砚沉默片刻,笑了一下。
“不是现在才有。”
“是现在,没人敢装看不见了。”
他说完,转身往宫道深处走去。
身后太和殿巍峨,前头宫墙重重。
而这场由靖海王之死引出的彻底清洗,已不止是清掉了一批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