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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这种防,是礼法束手束脚之后的防,是怕把自己的庆典打乱了的防。
而这种防,对真正不要命的人来说,就是破绽。
统帅猛地拔出佩刀,刀锋直指前方。
“全速!”
“前锋火药舰继续压前,不许减速!”
“倭船两翼开道,把那条口子给本将撕大!”
“今日若撞得观礼台火起,便是以我等之命,换大宁新朝见血,值了!”
“让他们的女帝,戴着冕旒一起下海!”
甲板之上,死士与海寇顿时爆出一阵歇斯底里的嚎叫。
“杀!”
“撞翻他们!”
“火烧观礼台!”
“让大宁新君给东海陪葬!”
海风裹着这些疯狗般的嚎叫,一路卷到观礼水域边缘,听得观礼台上不少文臣脸色更白。
有老臣甚至已经再顾不得体面,扑通一声跪了下去。
“殿下!不可再撑!”
“敌军已疯,彼辈所图非战而是玉石俱焚!臣请殿下立刻移驾!”
“请殿下暂退!”
礼官手里捧着祭文,进也不是,退也不是,脸色一阵青一阵白。
就连观礼台外圈一些并未真正见过大海之上火药船冲阵的京官,此刻都下意识往后看了一眼,像是本能地想替自己找条退路。
然而,也就在这片惊惶暗涌之中,真正站在最前的那几个人,却没有一个乱。
萧长宁先冷笑了一声,手中长枪往地上一顿。
“哭什么。”
“船还没撞上来,你们倒先把自己吓出丧音了。”
她这一声压下去,周边几名原本也有些发慌的武官都本能地挺了挺腰。
萧清棠则已直接转身,看向外海与观礼台之间的那条水道,眼神冷得像结了层薄冰。她没有半句废话,只看了一眼沈砚。
沈砚也在看那片海。
敌军来了。
来得够疯,够快,也够准。
借着顺风、涨潮、海雾和他们自己自以为偷来的那些“情报”,像一群饿急了眼、终于闻见血的恶狼。
这很好。
好得不能再好。
因为只有这样,他们才会真把自己全送进来。
他眼底那点原本藏着的冷意,此刻终于彻底沉了下来。
而后,唇角却慢慢扬起一丝几乎称得上愉快的笑。
观礼台上最会看脸色的几个人,一见他这笑,心里反而同时一松。
尤其萧云昭,眼底那点原本凝着的冷光,几乎立刻便化开了些。
她知道,沈砚若在这种时候还笑得出来,便说明事情正朝着他最想看到的方向走。
而那些还在惊慌失措地请求移驾避险的老臣,此刻显然还不知道,他们眼里这支疯狂扑来的“破浪”特攻舰队,并不是突如其来的天灾。
而是一头自己跳进口袋的猎物。
萧明玥始终立在高台最前。
从敌袭号角骤然响起,到外海敌舰撕开海雾露出狰狞撞角,再到身后百官惊声请退,她连眼睫都未曾多颤一下。
她只是看着那片越来越近的敌舰黑影。
像看一群不速之客。
一群注定走不出去的客。
终于,她缓缓开口。
“都说完了?”
声音不高。
却一下压住了观礼台上的杂乱声息。
那几名跪地请退的老臣一怔,抬起头来,却对上了她冷得没有半点波动的目光,后半句话硬生生全堵在了喉咙里。
沈砚这时才转过身,目光扫过那些面色发白的文臣,又扫过观礼台下层层严阵的将校与外海那条看似被敌军“撕开”的口子。
他忽然笑了。
“诸位大人不必这么着急。”
“人家好不容易赶来给新帝观礼,总得让他们靠近些,看清楚再死。”
一句话落地,几名老臣几乎同时怔住。
看清楚再死?
这话什么意思?
还不待他们反应过来,萧长宁已经先毫不掩饰地嗤笑出声,长枪微抬,枪锋斜指那片外海。
“本宫就说,今天这群狗东西来得正好。”
萧清棠手按剑柄,眼神依旧压着那条敌军正疯狂挤来的航道,声音冰冷。
“口子,他们看见了。”
“那便让他们继续往里钻。”
萧云昭则轻轻合上手中的小册,温声道:“总不能辜负他们这么拼命赶来送死的一番苦心。”
这几句话,终于让观礼台上那些还在慌张的人,齐齐愣在当场。
尤其是最前头几个年老文臣,脸上惊色未散,可脑子里已经慢慢品出了一点不对。
他们看向沈砚,又看向萧清棠,再看向外海那道确实存在、却怎么看都像故意留出来的“防线缺口”,一个个呼吸都微微滞住。
难道……
这不是失误?
而是——
沈砚没有再给他们自己慢慢悟的时间。
他负手站在观礼阶前,望着那支已经彻底红了眼、狂冲而来的高丽与倭寇特攻舰队,声音不大,却清清楚楚地落进所有人耳中。
“诸位大人,现在看明白了么?”
“他们不是冲进来了。”
“是我们——”
他抬手,朝外海那片正主动向两翼让开的巡防线轻轻一点,唇角笑意更深。
“放他们进来的。”
话音落下,观礼台上下,许多人后背同时一麻。
而外海那边,那支自以为已经看见了观礼台、看见了新帝、也看见了“破局希望”的疯狂特攻舰队,则正借着顺风与涨潮,带着火药、撞角、死士和满腔狂喜,毫不犹豫地朝着那条通往地狱的航道,越冲越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