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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05章 炮火交响曲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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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不是炮……”

“这是阎王点名。”

沈砚听见了,居然还很有闲心点了点头。

“这回倒说对了一半。”

“另一半是,阎王点名也没这么准。”

观礼台外层舰列上,则已彻底炸了。

“中了!!!”

“打中了!吃水线!”

“炸了!那狗东西整船都炸了!”

“镇海号一炮轰爆了它!!!”

数万将士与水兵原本因大典而压着的血,此刻像被那团冲天火球彻底点燃,欢呼和怒吼几乎同时掀了起来。连那些刚从军校出来、之前还在炮位旁拼命报数的学员们,此刻都觉得胸口像有火在撞。

他们学过角度,学过风偏,学过弹道修正,学过吃水线与火药舱最可能的布局。

可书上的线与数字,终究不如眼前这团被自己亲手算出来、再由炮口送出去的火球来得震撼。

陆川站在左舷炮位后方,耳朵还在被方才那一炮震得嗡嗡响,眼睛却死死盯着前方燃烧的海面,指尖都在发颤。

不是怕。

是热。

是第一次真正看见,数学、几何、风向、炮口仰角和一门跨时代的炮,合在一起时究竟能把战争变成什么样子的热。

周满海看了他一眼,猛地咧嘴。

“怎么样,小先生?”

“这回你那算盘珠子,是不是比老子的耳朵还狠?”

陆川喉咙一滚,只挤出两个字。

“再来。”

周满海哈哈一笑,抹了把脸上的火药灰,吼得整个炮位都在震。

“装填!”

而在敌军那边,这一炮带来的,就不是热血,而是彻底的寒。

高丽统帅站在旗舰上,整个人像被那团火球正面砸了一下。

第一艘。

是他们冲得最前、火药装得最满、撞角也最厚的第一艘冲角巨舰。

也是他们本来打算拿来作为“破浪”开门一击的第一把斧头。

结果,它连观礼台边都没摸到,便在海上被一炮点爆了。

不是乱打。

不是运气。

是从那么远的距离,精准穿进吃水线,精准引爆底舱,精准到像对方提前掀开它船板看过似的。

统帅眼里的血色终于第一次真正退了。

他身边一名副将更是面无人色,声音都变了调。

“将军……他们、他们能在这个距离打中吃水线?”

“后面那几艘……还压吗?”

压?

这两个字像刀子一样扎进统帅脑子里。

可他还来不及说出一个完整的命令,镇海号第二轮炮火,已经开始了。

轰!轰!轰!

这一次,不再只是一门主炮试射。

左舷几门线膛重炮次第怒吼,火舌连成一线,黑烟与白浪一同炸开。炮声和观礼台上的礼乐、鼓点、钟磬声诡异地叠在一起,竟真像一支由帝国加冕与战争杀戮共同奏响的交响曲。

高台上,礼官捧着祭文,声音都快喊劈了。

“……立中枢,镇海疆,弘国威于四夷——”

而海上,镇海号的重炮便真在用最直接的法子,把“镇海疆”“弘国威”这几个字写进敌军船骨里。

第二发炮弹斜斜砸向第二艘高丽火药舰的前部水线。

没有第一发那样一炮整船殉爆。

可那枚锥形弹依旧撕开厚木船侧,贯穿前舱,带出一整片木板、肋材和飞溅火药包。巨舰前部猛地一沉,船首撞角顿时往下一坠,甲板上的死士像割草般摔了一片。

第三发则更狠,直接削断了一艘倭寇快船的主桅根部。桅杆带着火把和乱绳轰然砸下,把半个船面都砸成了木屑和血泥。

第四发压着另一艘高丽重舰船楼下缘掠过,虽未即刻引爆火药,却将其左舷中部轰开一大口子。海水顺着破洞疯狂灌入,整艘舰顿时明显一歪。

命中。

又是命中。

不是乱射,不是覆盖,而是冷酷得令人头皮发麻的一门门点名。

外海主航道上的敌军冲锋阵型,原本还咬得极紧。此刻却像是迎面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死亡高墙。冲在最前的一炸,后面的顿,左右掩护快船被顺手点碎,原本只凭疯狂和速度硬拧出来的锋矢阵型,在镇海号这种远射、准射、重射的压制下,几乎是眨眼之间便被打得支离破碎。

火球在海上翻滚,黑烟冲天,碎木和残尸顺着浪头四散漂开。后头本还想跟着往前挤的倭寇快船,此刻一个个像突然看清了前路不是肉,而是磨盘。有人开始下意识偏舵,有人怪叫着想绕开主航道中央那艘钢铁巨兽,还有人干脆在混乱中撞上了前方失去控制的友船。

越乱,越死。

越死,越乱。

高丽统帅终于彻底变了脸色。

他方才还觉得,大宁是在顾及大典,不敢放开手打。可现在他才发现,大宁根本不是不敢打。

而是在等。

等他们全进来。

等到这个距离,等到这个角度,等到他们自己把最重、最值钱、最该死的几艘火药船全送进镇海号和后方炮火的杀线。

他们不是撞进了一场庆典。

是撞进了一场早就为他们排好座次的屠宰。

他猛地握紧刀柄,手心全是冷汗,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种近乎绝望的念头。

这不是海战。

这是时代在打他们。

不是大宁将士比他们更悍,而是大宁手里的船、炮、人和算学,全都已经不再和他们站在一个层面上了。

观礼台下方,原本还在担心大典被血火冲乱的百官,此刻却一个个被眼前这一幕钉在原地。

高台之上礼乐未停。

高台之外炮火震天。

新帝加冕的祭文与镇海号点杀敌舰的怒吼,在同一片海上同时推进,彼此竟没有一丝一毫冲撞,反倒互相成全。

礼,显得更重。

炮,显得更狠。

而这片海,也像被这两种声音一起推到了一个谁都没见过的高度。

沈砚立在观礼阶前,看着外海那片被火球、黑烟和炮声搅得支离破碎的敌阵,轻轻吐出一口气。

“成了。”

不是这场仗成了。

是大宁真正意义上的新式海军、新式火炮和新式人才,在这场最该出结果的典礼与战争交叠中,打出了最该有的一张答卷。

萧清棠握剑的手终于放松了半分。

她盯着海上那一片乱成地狱的敌军前锋,眼底冷光未散,却多了一分毫不掩饰的认可。

“他们的前锋,碎了。”

萧长宁更是直接笑出了声,声音里全是烈。

“何止是碎。”

“是撞上墙了。”

“而且还是看不见、打不烂、还会自己开炮的墙。”

萧云昭望着外海那团仍未散尽的巨大火球,指尖在袖中轻轻一收,唇边也缓缓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。

“看来今日这场观礼,真正被震住的,先不是天下。”

“是海对面那群人。”

而更外层舰列上,新老海军军官、水兵与军校学员们,已经在第二轮、第三轮装填中彻底燃起了血。

周满海一边抹着脸上的火药灰,一边冲陆川吼。

“继续算!”

“算准点!别让那群狗东西死得不够整齐!”

陆川咬着牙,炭笔在校射板上划得飞快。

风、浪、船偏、敌舰角度、吃水深浅、后方火药舱可能位置……一串串数字与几何图像像在他脑子里自己长了脚,顺着眼睛和手疯狂往外涌。

他第一次无比清楚地知道,自己在军校里熬的那些夜,算的那些角,背的那些风向、潮线和弹道,不是拿来写在考卷上的。

是拿来把敌人送进海里的。

这念头一起,胸口的血也跟着滚了起来。

“第三舰左前舷,风偏减半刻!”

“右后快船贴浪,目标小,压低半分!”

“主炮再校,前方残舰正横过来,打它中段!”

命令、报数、装填、轰鸣。

礼乐、祭文、帝冕、海风。

整片东南海域,这一刻再没有所谓“典礼”和“战争”的分界。

它们被真正熔成了一体。

一边是新朝加冕。

一边是旧敌崩碎。

而大宁,正在用炮火、礼乐、钢铁和人心,一起把自己的新国威,写进这片海里。

外海之上,那支原本还以为自己能凭一腔疯劲撞穿大典水域的敌军前锋,此刻已彻底乱了。

最前那艘高丽火药巨舰还在海上燃烧,断裂的桅杆与残破船身不断沉落。第二艘吃水线被穿,船首下沉,已开始拖慢整个冲锋节奏。左右两翼倭寇快船更是接连被点碎,撞角、火把和尸体一起漂满了主航道。

他们原本像一支狂矢。

现在,却像一支撞上铁壁后自己崩烂的箭。

火球冲天,碎木横飞,炮火如同死神的镰刀一刀刀割下来。

而高台之上,礼官的声音终于也在这一片炮火交响之中,重新找回了自己的节奏。

“——四海归心,万方来贺。”

这句礼文出口时,外海正好又一发线膛重炮轰出。

轰!

炮声、海风、礼乐与山呼余音一同撞上天幕。

像新朝亲手替自己敲响的第一记战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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