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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朕明白你的意思。”
她没有自称“我”。
而是“朕”。
这意味着,这已不是她与沈砚之间私下的一句感慨。
而是一个新帝,站在新朝的第一艘铁甲舰上,对未来国策的真正思考。
她往前走了两步,来到海图之前。
晚霞映着她侧脸,也映着图上高丽与倭国那两块被朱笔圈过的轮廓。她抬起手,指尖轻轻落在图上,眼神却望向更远处真实的海。
“今日镇海号大胜,足够让敌人记住大宁的钢铁。”
“可若只让他们记住,他们便仍会存侥幸。”
“侥幸自己尚有海岸可退,尚有工坊可重建,尚有一国之地可再次聚兵造船。”
“这份侥幸一日不绝,海患便一日不绝。”
风从她衣袖间穿过。
她的声音不重,却有一种真正坐定帝位之后才有的冷定与锋芒。
“那么,大宁接下来的刀,便不能只停在海门之外。”
萧长宁听到这里,眼底已经完全亮了。
萧清棠的手也微微握紧了剑柄。
萧云昭望着她,唇边那点极淡的笑意终于也收敛成了真正的认真。
而沈砚,则静静看着她。
他知道,这句话若由自己单独说出来,那只是进言。
可若由萧明玥亲口定下,便是新朝的第一道真正意义上的战略意志。
下一刻,萧明玥的手指在海图上往前推了一寸。
自东南海域,越过外海,落向高丽本土海岸。
她的声音,终于彻底落了下来。
“传朕第一道战略密旨。”
甲板之上,所有亲卫、内侍与随侍军官神色同时一肃。
沈砚也缓缓站直了身子。
萧明玥目光直指那片被夕阳染成血红的深海,字字清楚。
“大宁水师,自今日起,不再局限于近海巡防。”
“兵部、工部、海运商局、皇家钱庄、东南船坞与皇家海军军官学院,即日起一体并转,倾力备战。”
“加速造舰,扩编水师,整训远洋军官与火器序列,重构补给航线与外海据点推演。”
“凡新朝国力所向,皆先为海上远征让路。”
她顿了一下。
海风、晚霞、钢铁与所有人的呼吸,似乎都被这一顿拉得更紧。
而后,她的手指重重点在海图之上。
“下一个目标——”
“高丽本土。”
甲板上,风声像被这一句话劈开。
沈砚眼底终于浮起一抹真正痛快的笑。
这就是他想听的。
不是模糊方向,不是再观望几年,不是先守后议。
而是以新帝名义,直接把大宁兵锋真正锁定到海对岸的敌国本土之上。
萧长宁第一个开口,声音里几乎带着压不住的烈火。
“好。”
“这才配叫新朝第一道密旨。”
萧清棠则干脆利落地抱拳。
“臣领旨。”
她没有多说豪言。
可她眼底那股久压的锋芒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今日镇海号首战大胜,只让她更加确认一件事——
这支舰队,就该开出去。
该把炮口对准敌国海岸,而不是永远等着别人来撞大宁的门。
萧云昭看着海图上的高丽轮廓,轻轻道:“如此一来,暗线与商路也该提前往更深处重新布了。”
“既是备战,那便不是一条船、一门炮的事。”
“港口、内情、航线、豪族、粮道,皆要先摸透。”
萧明玥微微颔首。
“朕准。”
沈砚听到这里,接着把话往下递得更实。
“既然方向定了,那后头就不能再按老思路做事。”
“近海防线照旧要稳,但资源优先级要改。”
“船,往远洋打。”
“人,往远洋训。”
“炮,按跨海决战标准配。”
“补给,不再只算沿海各州仓储,而要先算大船能撑多久、舰队能拖多远、哪类货必须跟船、哪类货能前置、哪类港口有机会在将来变成我们的跳板。”
“说白了,从今天起,大宁所有和海有关的事,脑子里都得先有四个字——”
他抬头,看向那片晚霞里的深海。
“跨海灭国。”
这四个字一出来,连甲板上的风都像冷了一下。
可没有人觉得突兀。
因为今天这场大典、这场海战、这艘镇海号和这道密旨,本就是为了这四个字而水到渠成。
萧明玥没有回避,也没有故作温和。
她看着那片海,缓缓道:“不错。”
“朕不要敌国再来叩我大宁海门。”
“朕要大宁兵锋,先叩他们国门。”
说完这句,她收回手,海图在晚风里微微颤了一下。
可图上的高丽本土轮廓,已经像被真正钉上了一道帝国的目光。
沈砚看着她,忽然觉得今天这章,直到这一刻才算真正收住了。
女帝已经登基。
而新朝第一道真正意义上的战略意志,也已经在镇海号甲板之上定了下来。
从今往后,大宁不止有女帝,不止有镇海号,不止有万舰齐鸣的国威。
它还会有一个全新的方向——
向外。
向海的更深处。
向敌国本土。
向真正的远洋霸权。
萧长宁忽然仰头看了一眼天边已经快沉到海里的夕阳,咧嘴一笑。
“今日登基,明日备战。”
“我喜欢这种气象。”
萧清棠淡淡道:“若高丽知道自己刚派船来送死,转头便被新帝点成了下一个目标,只怕今晚连王庭都睡不安稳。”
“那最好。”萧云昭轻轻一笑,“睡不安稳,才会露更多破绽。”
沈砚接过话头,语气里也带了点熟悉的机灵和锋利。
“放心。”
“他们以后不止睡不安稳。”
“等咱们真把舰队开过去,他们祖坟都未必安稳。”
萧明玥侧眸看了他一眼,眼底终于浮起一丝极浅的笑意。
“你这张嘴,倒是很适合替朕写战书。”
沈砚拱了拱手,神情一点不谦虚。
“臣一向文武双修。”
这话一出口,甲板上的气氛终于稍稍松了些。
可那份松,并没有冲淡方才那道密旨的分量。
因为所有人都知道,玩笑归玩笑,方向已定。
镇海号脚下的钢铁,不会再只用来守住东南。
它终究要驶出去。
要带着大宁的国威、炮火、蒸汽、海军与新朝意志,越过这片此刻被夕阳染红的大洋,去撞开另一片海岸。
沈砚转过身,手搭在冰冷厚重的装甲上,望向远处深海,忽然觉得这艘船和他们脚下这个国家,其实挺像。
刚刚完成加冕。
刚刚打赢最响亮的一仗。
没有人再说话。
从女帝登基,到剑指深海。
大宁的海权之路,至此,终于真正翻开了血火交织的新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