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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22章 笔锋指地方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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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朝廷把乱税减了,他们反倒急了,故意叫咱种不成地,好让咱去恨朝廷!”

这层窗户纸一旦捅破,许多原本还半信半疑、被地方豪强带着跑的底层百姓,立刻就倒了过来。

因为他们不是傻。

他们只是平时接触不到真相。

一旦有人把事情讲得又透又明白,把那层“护农本”的皮剥了,再把底下滴着血的真面目摆出来,他们自然知道该恨谁。

——

三日之后,《大宁时报》第二篇长文也铺了出去。

标题更狠。

《伪仁义与真豺狼》

这一回,苏清漪不再只写江南一地,而是直接从士林风骨说起。

她笔锋更利,几乎是拿着天下读书人最珍视的“名节”二字开刀。

文章中写得明明白白:

“真正的士,当为民请命,而非以民命为筹。”

“真正的绅,当正乡里,而非借乡里之势囤货避税。”

“今有一类人,白日里讲圣贤,夜里却算粮价;口口声声护国本,实则把春耕、河道、种苗与佃户性命,皆作敛财之器。”

“此辈若亦可称绅,天下便无盗矣。”

这篇一出,士林里真正有点骨头的那批人,反而最先坐不住了。

因为苏清漪不是在骂“读书人”这个群体。

她是在替真正还要脸的士人,把那群借名节藏利欲的假清流、假乡绅和旧势力一脚踢出去。

不少年轻士子看完,非但没觉得被冒犯,反而拍案叫绝。

“苏姑娘说得对!”

“读书人若只会替豪强遮羞,那还读什么圣贤书?”

“百姓都被逼死了,他们还在讲风骨,风骨难道是拿来堵米缸的?”

一时间,京中书院、州府书坊、茶楼酒肆乃至乡塾之中,都开始拿这两篇文章互相传读。

而最惨的,便是那些原本在地方上靠嘴皮子蛊惑人心的老书生、乡绅和豪强幕僚。

前几日他们还能在祠堂、乡约、学舍里讲“新朝重商轻农”。

如今百姓一看报,再一想自己地里的事,谁还愿意信他们?

有个老秀才在平江乡里刚开口说了句“朝廷新政未必妥当”,底下便有年轻农户直接骂了回去。

“你少拿圣贤书糊弄人!”

“你说朝廷不好,那你先叫庄头把种子放出来!”

“你不是替乡里说话吗?那前几日王二柱上吊的时候,你怎么不去吴家门口骂他们一句?”

那老秀才被问得脸一阵青一阵白,最后袖子一甩,竟灰溜溜走了。

旁边围着的人非但没拦,还一片喝倒彩。

从前这些乡里体面人最厉害的地方,便是有话语权。

他们一张嘴,许多底层百姓便会下意识觉得“读书人总比自己懂”。

可现在,《大宁时报》把事实铺开了,苏清漪的笔把那套虚伪外衣撕烂了,再加上前头朝廷真金白银地放粮放丝、钱庄高息收储,底下人自然分得清,谁在说真话,谁在演戏。

舆论这一反转,来得极快,也极狠。

昨日还在摇摆观望的人,今日便开始往官府递状子。

有人告某庄头囤种。

有人告某地主逼租。

还有人联名按着手印,请求州府严查堵河与抬价的人。

几处州衙门口,短短两日内便堆起了厚厚一摞状纸。

地方官员原本还担心民意被豪强拽走,现在一看,心里都松了半口气。

因为局面彻底翻了。

新政不再是那个“逼农伤本”的坏人。

地方豪强和旧势力,反而被这几篇文章钉成了真正拿百姓活路做筹码的国贼。

——

雍京,印言斋。

第三批报纸刚刚印完,外头便已有人排着队来取。

有商局的人,要往各州节点带;有书坊老板,想加印散售;还有几个年轻士子,抱着刚买到手的报纸,脸都兴奋得发红,边走边念,恨不得让半条街都听见苏姑娘这回又是怎么骂人的。

静室里,苏清漪放下最后一支朱笔,终于轻轻揉了揉手腕。

她这几日几乎没怎么睡,眼底也染了一层极淡的倦色,可那点倦反倒把她衬得更清艳了些。

沈砚坐在一旁,手里拿着新出的一张报纸,通篇看完之后,忍不住啧了一声。

“狠还是你狠。”

苏清漪淡淡瞥他一眼。

“怎么,定海王这就心疼了?”

“那倒没有。”沈砚很诚实,“我只是忽然替那帮豪强觉得,吊死都算便宜他们。”

苏清漪唇角终于弯了一下,极浅。

“他们不是最爱讲脸面么。”

“那我便先把他们脸扒了。”

“总得叫天下人知道,他们到底是个什么东西。”

沈砚点了点头,把报纸折起。

“这几篇一出去,地方上那帮人至少有一半舌头是废了。”

“不是一半。”

萧云昭的声音从后头传来。

她今日照旧来得悄无声息,月白裙裾掠过门边,手里还拿着两封新到的暗报,唇边带着一点极淡笑意。

“是大半。”

“我刚收到消息,平江、安平、临川几处原本替豪强带话头的乡绅和老秀才,这两日出门都开始被人指着骂。”

“有两个还被堵在书院门口,问他们怎么不去吴家仓里把种子先抬出来。”

苏清漪听完,只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
像是这结果,本就该如此。

萧云昭则把暗报递给沈砚。

“还有几家地方书院,已经连夜改口了。”

“原本还想拿‘护农本’做文章,如今见风向全倒,赶紧往回圆,说自己先前是被豪强蒙蔽。”

沈砚翻了翻,乐了。

“这帮人,求生欲倒挺强。”

“因为他们知道,再不圆,就不只是丢脸了。”萧云昭轻轻笑道,“陛下下一步若真顺着民意往下查,他们这些替豪强张嘴的人,一个都跑不了。”

说到这里,她抬眸看向苏清漪,眼底带着一点真切的赞赏。

“这几篇文章,确实漂亮。”

“你把他们最后那层法理外衣,彻底烧干净了。”

苏清漪没有故作谦虚,只抬手接过茶盏,淡淡道:“他们本就不配穿那层皮。”

“我不过是替天下人把它扯下来。”

沈砚看着她,忽然觉得,女主群像这东西,真不是白写的。

萧长宁镇边、萧清棠掌兵、萧云昭织网、萧明玥坐镇中枢。

而苏清漪,确实就是这套新朝体系里最锋利的那支笔。

刀能杀人。

钱能收地。

可很多时候,真正决定一个人还能不能继续在天下人面前装成“体面人”的,还是笔。

如今苏清漪这几篇《论国蠹之害》一出,等于直接在思想和法理上,把那帮旧势力最后一点生存空间也剥干净了。

从今往后,他们再想披着“乡绅”“清流”“护国本”的壳子出来招摇,只会先被百姓啐一脸。

这比打一顿还疼。

因为打完还能装可怜。

脸没了,就真没了。

——

数日之内,《大宁时报》连出三篇长文。

《论国蠹之害》其一、其二、其三。

一篇比一篇狠。

一篇比一篇准。

到最后,连原本还想装模作样替地方豪强说几句“此事未必全然如此”的人,都不敢再轻易开口。

因为事实、人命、口供、账目和现实物价,全都摆在那里。

再替他们说话,不叫持重。

叫一起脏。

于是,旧势力原本在地方与士林里残存的那点舆论根基,就这么被苏清漪一笔笔挖空了,把那群人真正钉上了国蠹的耻辱柱。

百姓看懂了。

士子也看懂了。

有时候,比真刀更能叫人一辈子抬不起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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