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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谁都没想到,萧云昭手里居然捏得这么全。
银票底根、地契文书、亲笔信函。
而且不是私下发作,是直接在大朝会上,当着女帝、百官和满殿宗室的面,一件件掀开。
这已经不是反击。
是杀人诛心。
是让你死之前,先把你那层清流皮撕得片甲不留,再把骨头摆给所有人看。
沈砚看着这一幕,心里只想感叹一句。
三公主这网,是真的细。
平日笑得越温柔,到了该收的时候,下手就越狠。
周正谦还想挣扎,声音已经近乎哭腔。
“陛下!臣冤枉!臣是一时糊涂,臣只是……”
“够了。”
御座之上,萧明玥终于开口。
她的声音不高,却像一把冰刃,直接将那点哭喊一刀切断。
“你们不是糊涂。”
“你们是该死。”
殿中所有人同时低下头。
萧明玥看着台下跪着的三人,眸中寒意一点点压下来。
“新朝税制方行,地方纵有阻力,本该由朝廷查,由州县办,由法度来定。”
“你们却收受贿赂,内外勾结,故意拖春耕、阻商路、乱民心,再回头借地方乱象攻朕新政。”
“朝廷养你们,是让你们治国,不是让你们给地方豪强做喉舌。”
“更不是让你们拿百姓的饭碗和春种,来给自己换银子和地契。”
每一句落下,台下三人的头便更低一分。
到最后,几乎已经伏在地上抖成一团。
萧明玥却没有半分动容。
“来人。”
“将周正谦、宋元礼、刘承业三人,当朝扒去官服、摘除冠带,交三法司会同都察院严办。”
“家产先封,往来书信与同党一并追查。”
“凡涉案者,一个不留。”
最后四个字,像刀子一样钉在太和殿上。
“一个不留。”
禁卫立刻应声上前。
三名御史这回是真的崩了。
周正谦还想抬头喊冤,却被两名禁军一左一右按住肩膀。宋元礼更是腿软得站都站不起来,直接被拖着往外带。另一个刘承业嘴里不停地喊“臣知罪”“臣知罪”,声音尖得刺耳。
可没人理他。
官帽被摘。
官袍被当殿扯下。
玉带、鱼袋一并除去。
那种平日最讲究体面的清流官样,在这一刻被撕得极难看。太和殿满朝文武看着三人被拖出去,没一个敢多说一句。
因为所有人都明白。
女帝这一刀,砍的不是三个御史。
是朝堂里还残留着的、试图给地方旧势力递刀的那几根暗线。
而真正把这几根线揪出来、再当着满朝的面一寸寸剖开的,不是别人。
正是萧云昭。
这位平日最温婉、最安静、甚至最容易让外人低估的三公主,今日用一叠文书,直接把所有人都打醒了。
她根本不需要大吼大叫,也不需要亲自拔刀。
她只要笑着把证据递上去,便够让人死得比谁都难看。
太和殿里静了许久。
静得连衣摆拖地的细响都清清楚楚。
萧云昭站在原地,袖中双手早已收回,神情还是一贯的温和从容,像方才只是顺手递了几页再寻常不过的文书。
可满朝文武看向她的眼神,已经彻底不同了。
从前还有人觉得,这位三公主不过是心思深一点,手腕巧一点。
如今才知道,那哪里是深一点、巧一点。
那分明是一张看不见边的网。
你以为自己躲在暗处递一封信、收一笔银、和地方豪强暗通几句款曲,已经足够隐秘。
可到头来,你连自己什么时候被盯上、什么时候被抄了底、什么时候连亲笔信都落进她手里,都不知道。
这就不是权谋。
这是情报统治。
沈砚瞥了一眼满殿众人的脸色,心里都替他们难受。
今日之后,谁还敢轻看这位三公主那张总是含着笑的脸?
怕是以后看见她抬一抬袖子,都得先想想自己祖坟里埋没埋什么不该埋的账本。
御座之上,萧明玥也看了萧云昭一眼。
那一眼很短,却很稳。
不是惊讶,而是认可。
因为她很清楚,今日这一击,不只是拿下三个御史这么简单。
更关键的是,把地方反对势力在中央的最后几只手,直接剁了。
没了这些人在朝中里应外合,地方上的豪强便再难借京城之口给新政扣帽子、造声势。
朝中之刀,终于重新只握在皇权手里。
她淡淡开口:“云昭。”
萧云昭行礼:“臣妹在。”
“此事,你做得很好。”
萧云昭低头,笑意轻浅。
“为陛下分忧,本就是臣妹分内之事。”
这话说得温温软软。
可满朝没人敢真把它当成一句柔话。
因为方才那几张纸,已经足够让所有人记住——
这位三公主若真想分忧,分的往往不是忧。
是人的命。
萧明玥收回目光,视线重新压向群臣。
“今日之事,诸卿都看见了。”
“朝廷允许议政,不允许吃里扒外。”
“地方若有阻力,可以奏,可以查,可以议。”
“谁敢再借地方民生之名,与豪强勾结、乱朕新政、动朕朝纲——”
她声音不高,尾音却冷得发沉。
“下场,便如今日。”
太和殿中,群臣齐齐躬身。
“臣等谨记!”
这一声比先前更齐,也更真。
因为这回,不是做样子。
是真怕了。
沈砚听着,缓缓呼出一口气。
这局到这里,才算真收干净了。
地方豪强的钱袋子被皇家钱庄和商局捏碎了,舆论外衣被苏清漪的笔扒了,如今连朝中替他们传话、抬势、递刀的那几只手,也被萧云昭当朝剁了。
内外勾连的线,一根根断。
新朝的中央集权,也在这一刀刀之中,被彻底焊死。
而萧云昭今日这一手,怕是比她自己想的还更值钱。
因为从今以后,满朝文武再看见她那副温柔含笑的模样,先想到的绝不会是“好说话”。
只会想到袖子里到底还藏着多少份能要命的文书。
朝会继续往下走。
可经过这一遭,后面的奏对都变得格外顺。
没人再敢借地方不稳做文章,也没人敢在“劝谏”里夹枪带棒。太和殿里那点先前还暗暗浮着的试探意味,被这一记暗网杀机,彻底钉死。
下朝时,百官鱼贯而出,许多人走到殿门口都还后背发凉。
有几个平日和周正谦等人走得不算远的官员,更是脸色发白,脚下都发虚,生怕下一刻就有人追上来请自己“留步”。
而萧云昭依旧不紧不慢地跟在皇族班列里,神情温和,步子从容。
若不是刚才那一幕实在太狠,谁看她都会觉得,这仍是那位最会温言软语、最不争锋头的三公主。
沈砚故意放慢了半步,与她并肩走出殿门,低声笑道:“殿下今日这袖子,够吓人的。”
萧云昭偏头看他,眼里笑意浅浅。
“怎么?”
“你怕了?”
“怕,当然怕。”沈砚一本正经,“以后看见你抬袖子,我都得先想想自己是不是哪天说错了话。”
萧云昭轻轻一笑,眸光却带着点意味深长。
“你若真怕,平日便少惹些人。”
沈砚叹了口气:“这可有点难。”
“那便没办法了。”她笑意更柔,“谁让你总爱把麻烦往自己身边拢。”
说完,她衣袖轻拂,便先一步往前去了。
沈砚看着她的背影,忽然有点替那帮守旧官员可怜。
跟这位斗,输给她那张暗网,倒也不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