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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是任由那点温热覆上来,在高台的风里,竟显得格外安定。
两人并肩站着,一起望向前方。
此时此刻,他们之间早已不需要太多言语去确认什么。
从东南海上万舰齐鸣,到今日京郊钢铁轰鸣,他们共同推着大宁走到这里,也共同看见了这个帝国最可怕、也最动人的未来轮廓。
沈砚看着下方那条铁轨,慢慢开口。
“国内的阻力,基本扫平了。”
“税制动了,兵权收了,科举改了,新学也真正立住了。”
“钱庄、商局、军校、兵工厂、海军、官学,这几套东西现在都已经咬合上了。”
“新政的齿轮,算是真正开始转了。”
他说到这里,停了一下。
风从高台之上掠过去,吹得两人衣袍轻轻摆动。
“可齿轮一旦转起来,资源吃得也会越来越凶。”
“钢要更多,煤要更多,船要更多,炮要更多,人也要更多。”
“到那时候,只靠国内现有这些底子,迟早会觉得不够。”
萧明玥目光不变。
“所以,你想说的,不只是强国。”
“是扩张。”
沈砚笑了。
“还是你懂我。”
他抬起另一只手,指向东方。
远处不是海。
但越过这一层层山川与州郡,再往东南,更远的地方,便是深海。
而深海对岸,便是高丽与倭国本土。
“镇海号已经证明了,大宁的新军和新舰,对他们是代差。”
“钱庄、兵工、军校和蒸汽也证明了,大宁的新国力,已经不再只是守着自家门口喘气。”
“现在的问题不是能不能打。”
“是该什么时候,把第一刀真正砍到他们本土去。”
这话一出,高台上的风都像更冷了些。
因为它意味着,所有内政、工业、教育和军制的布局,到此已经不只是“为国强盛”四个字那么简单。
它们开始真正指向一件事。
远洋灭国。
而且,不再是纸上谈兵。
萧明玥没有半分惊讶。
从东南登基那一日,到镇海号横压海面,她其实就已经一步步看到了这个方向。
今日蒸汽火车的轰鸣,更是把这条路推得更清楚了。
大宁的新朝根基,到了此刻,已经坚得不能再坚。
再往前,要的便不是自守。
是开疆。
是掠夺资源。
是拿敌国的土地、港口、矿产、木料、人口与海权,当大宁继续膨胀的第一块踏脚石。
她缓缓收紧了指尖,目光却比刚才更亮。
“高丽与倭国。”
“你一直把它们看作第一块踏脚石。”
“因为它们最合适。”沈砚点头,“离得近,敌意深,海权价值高,资源和战略位置都够用,而且它们已经先把刀伸过来了。”
“拿它们练兵、练舰、练远洋补给线,顺便掠夺足够支撑下一轮工业扩张的资源——”
他顿了顿,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。
“再没有比这更合适的第一战了。”
高台上,一时无人再说话。
只剩下下方兵工厂传来的轰鸣声,一阵阵涌上来,像大宁这座帝国正在胸腔里不断加快的心跳。
萧明玥望着东方,许久之后,才极轻地问了一句。
“已经迫在眉睫了,是么?”
沈砚握着她的手,没有松。
“是。”
“国内这边,该铺的都铺了。再往下继续攒,只会让这股力量憋得越来越大。”
“工业不是慢慢看风景的东西,它一旦起来,就要吃矿、吃港、吃市场、吃海权。”
“若没有足够大的外部目标去承接它,迟早会反噬内部平衡。”
他说得很直。
也很冷。
因为这本就是现实。
大宁如今这套齿轮已经开始真正咬合,往后国力一旦爆炸式增长,资源的消耗也会几何级上升。海军、工坊、铁路、钢铁、新军,这些东西没有一样是省钱省料的。
若这股力量不往外找出口,便会在国内不断挤压出新的矛盾。
而深海对岸,正好摆着两块最合适的肉。
不吃,才是浪费。
萧明玥听完,没有立刻说什么豪言。
她只是看着远方,眼底那层沉静与野心慢慢融在一起,最后凝成了一种极可怕、也极稳定的光。
“那便不等了。”
这四个字,她说得很轻。
可沈砚知道,这已经足够。
因为他们两人之间,很多事情到了这一步,根本不必再说得太透。
方向已经定了。
意志也已经定了。
接下来差的,只剩真正把刀拔出来,和真正迈出去的那一步。
他偏头看向她,忽然笑了一下。
“陛下现在这眼神,挺像当初在东南海上看镇海号的样子。”
萧明玥也看了他一眼,眼底竟有极浅的一丝笑意。
“那你现在这副样子,也很像准备带着朕去掀别人祖坟。”
“这叫为大宁谋未来。”沈砚一本正经,“至于祖坟,顺手的事。”
萧明玥终于真正笑了一下。
笑意极淡,却把她身上那层高高在上的冷压开了一点。
风从两人之间吹过。
沈砚握着她的手,低头看了一眼下方那座钢铁心脏,又抬头望向更远处的东方。
他忽然觉得,自己一路走到现在,很多承诺都已经兑现得差不多了。
万人嫌的败家子,成了定海王。
女帝坐稳了帝位。
内政的齿轮,真正咬上了。
而这座帝国,也终于有了去争更大天地的底气。
所谓底气,不只是兵,不只是钱,不只是海上那一艘镇海号。
而是眼前这一切。
税制、军制、科举、工坊、钢铁、蒸汽、钱庄、军校、新学。
每一块都已经到位。
它们共同托起了“定海王的底气”,也共同托起了大宁敢去争全球海权的底气。
高台下方,火车头锅炉里忽然又喷出一股白汽。
呜——
那低沉汽鸣顺着高处风声荡开,像是在替这场无声的未来谋划做一声回应。
萧明玥望着远方,缓缓开口。
“再往后,便是真正的新篇了。”
沈砚点了点头。
“而且,会很大。”
他眼底的笑意慢慢沉成锋芒。
“大到高丽和倭国,可能连自己会怎么死,都来不及想明白。”
高台之上,两人并肩而立。
一个是已经坐稳江山的新帝。
一个是手握工业、军政与新学命脉的定海王。
他们脚下,是大宁喷吐着火与钢的心脏。
他们眼前,是正准备被鲜血与蒸汽一起重新绘制的东方海图。
这一刻,没有战鼓,也没有刀兵。
可那张通往全球海权的宏大战争画卷,已经在两人的注视下,无声地铺开了最深、也最重的一角。
下一笔落下时,滴上去的,便不会只是墨。
而会是灭国的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