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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它太近了。
不是“替朝廷”,不是“替陛下”,而是“替你”。
萧云昭像也察觉到了这点细微的偏差,端起茶盏,慢慢饮了一口。
沈砚没有立刻拆穿。
他只是看着她。
灯火下,三公主眉眼温婉,唇边笑意仍旧得体。可她垂眸饮茶时,睫影落在眼下,指尖微微收紧了杯沿。
很短的一瞬。
若不是沈砚一直看着她,几乎捕捉不到。
他收回目光,重新落子。
“殿下这张网,够狠。”
萧云昭放下茶盏,神色已恢复如常。
“狠么?”
“敌方造船厂每日消耗多少铁钉都算在你掌心里。你说狠不狠?”
萧云昭轻轻一笑。
“我又没有杀人。”
沈砚看着她:“有时候,让一个将军知道自己连铁钉都藏不住,比杀他更难受。”
她抬眼,笑意温柔。
“那也不错。”
沈砚忍不住笑了。
这就是萧云昭。
她不像萧清棠那样拔剑便能上阵,也不像萧长宁那样枪锋所至,敌军胆寒。她不需要站在战鼓前,也不需要把血溅在甲上。
她只坐在这间密室里,把商路、账册、密信、人心、欲望和恐惧一根根织起来。
等敌人反应过来,许多要命的东西早已在她掌中。
沈砚看着棋盘,忽然道:“你下一步,想盯高丽王庭的主战派?”
“已经在盯。”
“那沿海船坞?”
“盯着。”
“倭寇残余的走私商路?”
“也盯着。”
“那你还剩什么没盯?”
萧云昭想了想,认真道:“你今日有没有好好用膳,我暂时没盯。”
沈砚一口茶差点呛住。
萧云昭眼底终于浮出一点真切笑意。
“王爷不必紧张,我没有在你府里安插厨房眼线。”
沈砚放下茶盏:“你这么一说,我反而更紧张了。”
密室里原本压着的冷意,被这几句轻轻冲散。
窗外夜色深了,远处更鼓声隔着墙传来。
萧云昭抬手,将案边一只小铜壶放到炉上。水声渐渐起,茶香重新散开。她将几份密报重新按类别放好,高丽王庭、沿海船坞、粮道、走私商路,分成四叠。
沈砚帮她压住海图一角。
两人的手指隔着纸面相距不过寸许。
萧云昭没有退。
沈砚也没有动。
片刻后,她轻声道:“沈砚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会不会觉得,我太喜欢把人算进局里?”
沈砚偏头看她。
这问题问得很轻,轻得不像萧云昭平日会问出口的话。
她仍看着海图,像只是随口一问。
沈砚道:“不会。”
萧云昭指尖微顿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织网,是为了让大宁少流血。”沈砚语气平稳,“也为了让我们打仗时,不必闭着眼拿人命去撞未知。”
他笑了笑。
“再说了,我也没资格嫌弃你。论坑人,我名声也不怎么清白。”
萧云昭唇角弯起,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接话。
她将一枚白子夹在指间,轻轻放到棋盘上。
“这天下的风往哪吹,我其实不太在乎。”
沈砚看向她。
萧云昭抬眸,灯火在她眼中映出一点很浅的光。
“从前在宫里,我习惯看风向。哪位皇子得宠,哪家大臣站队,哪位姐姐锋芒太盛,哪一处话该说,哪一处话该咽。”
她的声音不高。
“看久了,会觉得自己像一片叶子。风往哪边,我便要先知道,免得被卷进去。”
沈砚没有打断。
萧云昭指尖离开棋子。
“后来你们把这局越推越大,税制、兵权、科举、铁路、海军,一件件压下来。风太多,也太乱。”
她笑了一下。
“我便不想再看风了。”
“那看什么?”沈砚问。
“看网。”
萧云昭看着他,笑容仍温婉,语气却有一种极安静的霸道。
“我织的这张网,不管天下的风往哪吹,都会为大宁张开。”
她停了停,目光落回棋盘。
“为陛下的江山,为你的舰队,也为……”
最后两个字没有说出口。
她捻起茶盏,遮住了唇边那一瞬的停顿。
沈砚却没有追问。
他只是轻轻落下一枚黑子,正好接住她白棋边缘留下的一线。
“那就劳烦殿下,把网织得更密些。”
萧云昭放下茶盏,望着棋盘,眼底笑意很淡。
“放心。”
她将最后一份名册推到沈砚手边。
“等你的舰队真正越过深海时,他们会发现,自己以为藏好的港口、粮仓、船坞和退路,其实早在很久以前,就已经在大宁的掌心里。”
沈砚打开名册,看见最后一页空白处,只有萧云昭亲手写的一行小字。
风起之前,先织网。
他抬头看她。
萧云昭已经重新执起白子,笑得温柔无害。
“该你了。”
棋盘上,黑白交错,杀机藏在平静纹路之下。
墙上海图静静铺展,东海以外的黑暗水域被密钉一点点标明。那些尚未被炮火照亮的敌国港湾、船坞和粮道,此刻都安静地躺在三公主府这间密室里。
沈砚落下一子。
萧云昭垂眸看了一眼,唇边笑意轻轻漾开。
“王爷,这一手走急了。”
沈砚看着棋盘,叹气道:“我现在怀疑,你喊我来不是看情报,是想赢我一盘。”
“顺手的事。”
她指尖夹着白子,慢慢落下。
棋声清脆。
外头夜色未动,炉上水声微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