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萧云昭已提起笔。
“陛下将亲临东南军港,为远征舰队送行。”
她写下第一句。
“御驾不走旧驿道,改走新修铁路,以示新政之功。”
第二句落下。
“车驾夜间经过京郊第一座新桥,于桥南行宫暂歇,再转乘蒸汽快船南下。”
笔尖停住。
墨迹在纸上缓缓洇开。
沈砚看了片刻,忽然笑了一声。
“殿下这条鱼,钓得有点大。”
“饵小了,他不会出来。”
“陛下亲临东南,铁路桥,夜间车驾。”沈砚一项项数过去,“女帝、铁路、远征,三样全摆在一处。无论他是恨明玥登基,恨新政断了旧族生路,还是想替海对岸拖住舰队,都不会轻易放过。”
萧云昭将行程纸推给他。
“这份行程会分成三道消息放出去。”
“礼部知道陛下准备南巡送军,工部知道御驾或将经过铁路,内廷车马处知道启程的大致时辰。真正的路线,只给几处人看。”
沈砚点头:“每一份细节略有不同。消息从哪处漏,便能看出他的手伸到哪里。”
萧云昭看着他,没有再说下去。
沈砚已拿起另一张纸,开始写假御驾所需的东西。
同式车辇,宫灯,仪仗,内廷旗号,护驾队列,沿途换防。连车辙深浅与马匹数量都要照真实御驾安排,不能让盯梢的人隔着半里便看出空车。
“车里得有人影。”沈砚道。
“不能用人。”萧云昭语气平静,“消息一旦走漏,车内太危险。”
“那便让工部做一个机关假人。身高照明玥的,帝袍也照旧制。车帘只露剪影,不必做得太细。”
“脸呢?”
“看工部手艺。”沈砚想了想,“最好别做得太像,免得传出去有人说我们私造陛下木像。”
萧云昭轻声道:“你连这种罪名都想到了?”
“和礼部打交道久了,人的防备会变得很全面。”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常福抱着一匣新送来的岛礁图进门,刚走到案前,便看见那张写着女帝南巡、御驾过桥的行程纸。
他的脸瞬间白了。
“少爷,陛下真要走铁路桥?”
沈砚还没回答,他已经把图匣往桌上一放。
“这可不行!”
“岛礁才遇了死士,京里又有总线人。陛下若真走夜路,万一桥上、桥下、路边、山里藏了人怎么办?”
“少爷,您得劝陛下!”
常福越说越急,绕过长案便要往沈砚身边来。看那架势,若沈砚敢说一个“不”字,他真能当场抱住大腿不让人出门。
沈砚伸手抵住他的肩。
“站好。”
“少爷,这不是开玩笑!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您还安排御驾?”
“假的。”
常福张着嘴,愣了好一会儿。
“什么假的?”
“行程是假的,御驾也是假的。陛下不会在车里。”
常福眼里的惊慌这才退下去一些,随后又看了看萧云昭,再看沈砚。
“那您呢?”
沈砚道:“我负责安排。”
“您也不坐车?”
“我坐进去干什么?穿帝袍替陛下招手?”
常福认真想了想,仍不放心:“那少爷您离桥远些。”
沈砚叹了一声。
“你这忠心,主要体现在拖后腿。”
“奴才腿可以拖,命不能丢。”常福小声道,“陛下和少爷的都不能丢。”
沈砚看了他一眼,没有再损。
“放心。真要拿人,也轮不到我站最前头。”
常福仍盯着那张行程纸。
萧云昭将纸反扣在案上,温声道:“此事不得向外说,连王府里也不行。”
常福立刻点头:“殿下放心,奴才嘴严。”
沈砚道:“尤其别为了证明嘴严,回去跟厨房说你知道一件不能说的大事。”
常福刚要辩解,想起小宴那锅羊肉传遍几座府邸的旧事,只能闭嘴。
入夜之后,几道消息从不同地方流出。
宫中车马处开始核验御驾仪仗,礼部接到预备沿途祭告与地方迎驾礼册的口谕,工部则被要求复查新修铁路桥的承重、护栏与夜间灯位。
消息都不完整。
拼在一起,却足够让人看见一条清楚的南下路线。
萧云昭的人没有守在传话者门外,也没有急着查谁在抄录行程。皇城司只是悄悄盯住那份薄名册上的几座府邸,记下谁来,谁走,哪一辆车在何时出城。
雍京西侧,一座沉寂已久的宗室府邸,院门在二更后开了一次。
这座府邸的主人已经多年不上朝。
新朝登基时,他称病没有出府;官绅纳税推行后,他交了几处庄田;科举改制时,也只让人送过一封言辞温和的劝谏书。后来朝堂几次清洗,他都闭门抄经养花,逢人只说年迈,不问国事。
今夜,一名跟随府中多年的老仆从侧门出去,手里提着寻常药箱。
药箱下层,压着一张刚刚抄好的行程。
半个时辰后,府中书房亮起了灯。
那名早已养老的宗室旧臣披衣坐在案后,面前摆着铁路沿线图,以及一封从城外送来的短笺。
短笺没有署名。
他看完之后,将纸放到烛火上烧掉,又叫来府中管事。
“去请那几位旧人。”
管事低声问:“现在?”
宗室旧臣抬眼看向窗外。
“就现在。”
院门没有再开。
几盏原本熄灭的廊灯,却沿着西院一路亮到了后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