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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名内侍从萧云昭手中接过最后一份文书。
宗室旧臣脸上的悲色顿时僵住。
内侍展开文书,声音清晰地传遍太和殿。
“事成之后,新主罢远征、毁铁舰、停海军扩建,恢复高丽与大宁旧贡贸易。”
“割东海外岛三处,供高丽水师停驻、补水、修船。”
“许倭部于外海两岛互市,不追其历年犯海旧罪。”
“高丽出银十万两、船二十艘,助宗王入京监国。新主即位后,另以江南丝茶、铁料偿付。”
每读一条,殿中的空气便冷一分。
读到割让海岛时,宗室班列中一名老王爷已气得胡须发抖。
“畜生!”
他从班中走出,朝御座重重一拜。
“陛下,此人与敌国议割疆土,已非宗室家事。臣请将其逐出宗谱,宗正寺不得再以太祖血脉为其请恤!”
另一名宗室也紧随其后出列。
“臣附议。萧氏以天下奉养宗亲,宗亲若反过来卖天下求位,便不配再姓萧。”
其余宗室纷纷俯身。
“臣等请逐其宗籍,严惩国贼!”
声音一层接一层,竟比文武百官的请罪声更急。
割岛条款一出,谁再替他辩护,谁便可能沾上卖国二字。那些原本对远征军费仍有疑虑、对新政也未必真心服气的宗室,此刻切割得干脆利落,唯恐慢上一步便被算作同党。
宗室旧臣望着身后跪下的一片人,嘴唇不住发颤。
“你们……你们昨日还说祖制不可轻改!”
最先出列的老王爷抬头,怒道:“本王反对女子称帝时,也没想过请高丽人替我杀大宁皇帝!”
“祖制不是你卖国的价码,宗室也不是你通敌的护身符!”
宗室旧臣身形一晃,膝下再也撑不住那副笔直姿态。
沈砚走到证物案边,拿起那份割岛条款看了两眼。
“说到底,你反的从来不是女帝。”
宗室旧臣抬眼,目光怨毒。
沈砚将条款丢回案上。
“谁让你交税,你便反谁;谁收你的私兵,你便反谁;谁让工匠寒门也能入仕,让你家那群只会背祖宗名字的子弟不能躺着做官,你便说谁毁了大宁。”
“若今日坐在御座上的是个男子,却照样推官绅纳税、科举新法、铁路与宝钞,你也会骂他昏君。”
“你要的不是男帝,不是祖制,更不是萧氏江山。”
沈砚看着他,语气平淡。
“你要的是一个能让你继续躺在祖产上吃喝,天下人还得夸你血脉尊贵的旧日子。”
殿内无人出声。
宗室旧臣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。他张了张嘴,想再说忧国、祖制与忠义,目光落到那份割岛条款上,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萧云昭把最后一册证据收入匣中。
从头至尾,她没有斥责一句,也没有提高声音。那些藏在暗印坊、田庄、药箱、海路与铁路桥下的线,被她一根根摆到日光里,已经足够把人钉死。
萧明玥垂眸看着御阶下。
“宗室受国之养,本当守土安民。你却勾结高丽与倭寇余部,伪造宝钞,泄露军机,谋刺君上,炸毁国道,并以海岛、丝茶、铁料许敌。”
“你方才说,朕将你押入太和殿,是让天下看萧氏宗亲的笑话。”
她声音不高,满殿却无人敢动。
“你错了。”
“朕让你来,是要让天下看清,萧氏宗亲犯法,与庶民同罪;卖国谋逆,更无血脉可恃。”
她抬手,内侍将判旨展开。
“夺爵,削去宗籍,府中参与谋逆者交三法司依律问罪。”
“家产查抄入国库,庄田依旧制核验,侵占民田者悉数归还。”
“其本人,谋逆、通敌、刺驾、割土诸罪并论,处斩。”
宗室旧臣猛地抬头。
“陛下!”
禁军已经上前架住他的双臂。
他挣扎着向御阶扑了一步,锁链哗啦作响。
“臣是先帝族弟!陛下若杀臣,天下宗室必然寒心!”
萧明玥看都没有再看他。
“拖下去。”
禁军将人向殿外押去。
他起初还在喊祖制、宗法与先帝,到了殿门处,声音已变成杂乱的咒骂。厚重殿门缓缓合拢,将最后半句截在外面。
金砖上,只留下两道锁链拖过的浅痕。
几名宗室王公仍跪在班列前。
萧明玥道:“都起来。”
众人起身时,腰背比入殿时低了许多。
证物案尚未撤去。敌国银锭在殿中泛着冷光,铁路桥刺驾图上,三处火药位置被朱笔圈得醒目。那份割让海岛的条款压在最上方,纸很薄,却将宗室旧势力最后一点忠义体面压得严严实实。
萧云昭扣上证物匣,退回班列。
经过沈砚身侧时,她脚步微停。
沈砚低声道:“网收干净了?”
“雍京这一头,干净了。”
她没有多说,衣袖轻拂,回到自己的位置。
御座上,萧明玥拿起下一份奏册。
内侍将一只封好的军机木匣放到御案右侧。匣面压着东南海军都督府的火漆,旁边另有户部、工部与海运商局刚刚送来的复核文书。
萧明玥指尖落在火漆上。
“先议东南军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