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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名水师军官愣住:“殿下,敌旗舰正在升火旗。”
中道最宽的那艘高丽战船已经掀开甲板油布。数十只油桶露出,士卒正把火把递向船尾。桅杆下方还有人砍断缆绳,显然准备自焚,再以船体和火势堵住潮道。
萧清棠没有改令。
“旗舰烧的是船,艇上带的是高丽人不想留下的东西。”
“浅水船两艘追艇,火炮快船从外侧截,不许击沉。”
四艘小艇贴着礁线逃得很快。
第一艘载着王庭亲兵,第二艘堆着木箱,第三艘船尾压着几只军机文匣,最后一艘则坐着十余名倭寇顾问。艇上人不断向水中抛东西,金银器落海时在战灯下闪过细碎冷光。
大宁浅水船熟悉这一带船型,直接从更浅的内线切过。火炮快船则在外侧拉出长弧,提前封住深水出口。
高丽小艇无处转向。
几名倭寇顾问拔刀想跳上旁边礁石,火枪先打碎了他们脚下船板。木屑飞起,艇身猛地一斜。其余人不敢再动,先后丢刀伏倒。
装着文匣的小艇仍想撞向礁壁。
浅水船从侧面抛出长钩,勾住船尾。两船在潮水中一前一后拉扯,粗缆绷得笔直。高丽亲兵举刀去砍缆绳,火枪手隔着十余丈开火,将刀和半截护腕一并打落。
四艘小艇全部被拖出礁线。
这时,敌旗舰上的火已经烧上半面帆。
船上士卒推倒油桶,火焰沿甲板迅速铺开。剩余战船纷纷避让,原本还算完整的舰列顿时散乱。
萧清棠举起望远镜。
“旗舰主桅偏前,船尾风向向北。”
“靖海号副炮,打桅根上方,不打船腹。”
炮术官迅速校位。
轰!
炮弹越过潮道外缘,正中燃烧主帆下方。主桅剧烈一震,粗大的木杆从中裂开,带着火帆向船尾倒下。
火帆没有落入海中,反而盖住了准备自焚的油桶。高丽士卒惊慌后退,几名水手被迫砍断帆索,另有人提水压火。
第二发炮弹打在舰艏前方。
水柱把船头冲得偏向一侧,也将尚未点燃的油草浇湿大半。
靖海号没有再开炮。
萧清棠只让两艘快船一左一右靠近,枪口压住甲板。
“降帆,停火,弃械。”
敌旗舰上的高丽军官看向另外三处潮道。
北面有镇海号战灯,南面全是被截停的船,中道外侧则横着靖海号。负责运走金银、账册与倭寇顾问的小艇也已经落入大宁手中。
他抓着半截烧焦旗索,迟迟没有下令。
船尾火势还在扩大。高丽水兵却不愿再陪着一艘注定逃不出去的船送死。有人先扔下弓弩,随后是刀、枪和火把。
白布从断桅旁升起。
其余残舰也陆续停桨。
天亮时,北部小港外海已经排满被俘船只。
战船二十三艘,火船十一艘,征用渔船四十余艘,载金银快船一艘,小艇四艘。除两艘在礁区碰撞进水,其余都被拖入临时隔离泊位。
镇海号和靖海号从头到尾没有进入陌生近岸。
三队火炮快船仍守在各自潮道,浅水船往返引航,测深艇重新核对退路。俘虏、伤员、金银、兵器和军机文书各自分船封存,没有因为天亮便挤成一团。
沈砚站在靖海号军令台旁,看着萧清棠逐项下令。
“北道俘船先退,南道晚半刻。中道旗舰最后动。”
“破损船挂双缆,不能把降卒留在漏水舱底。”
“金银船由两艘快船押送,军机小艇另走,不许靠在一起。”
她没有回头问他意见。
沈砚也没有替她补一句,只把军需与收押册交给常福。
常福抱着册子,小声道:“少爷,您今日好像没下几道令。”
“有人能下,我便省点口水。”
“二公主殿下这阵势,倒像您以前摆木标。”
沈砚看着海面上井然分开的船队。
“她摆得比我稳。”
萧清棠正好走下军令台,听见最后一句,脚步略停。
“定海王这是在夸我?”
“陈述事实。”
“昨夜你没有担心我把靖海号带进礁区?”
“担心。”沈砚答道,“所以我守在总筹位置,没去抢你的舵。”
萧清棠看了他片刻。
她伸手替他将被海风吹开的衣领压平,动作很短,指尖擦过他颈侧便收了回去。
“以后也这样。”
“这么好的偷懒机会,我会珍惜。”
萧清棠唇角轻扬:“嘴还是这么欠。”
“说明海战没伤到根本。”
军机文匣在午前送上镇海号。
苏清漪带人逐只验过封口,确认没有被海水浸坏。萧云昭则把倭寇顾问、王庭亲兵和残余水师军官分开审问,只核文书来源与接令时辰,不让他们彼此知道对方说了什么。
最先拆开的,是一封倭寇残部送给高丽王庭的催战书。
信中声称倭国援军即将抵达,要求高丽王庭固守王城与北部港口,坚持至少十日。只要拖住大宁铁甲舰,倭国水师便会自东面来援,与高丽残舰内外夹击。
另一只文匣里,却装着实际来援名册。
死士三百余人。
旧火船十二艘。
能真正远航的战船,只有三艘,还需要高丽提供淡水、粮食与领航船。所谓倭国水师主力,根本没有启程。倭寇残部只是想让高丽继续用船、粮和人命拖住大宁。
顾七舟把两份文书并在一起。
“催战书说援军数千、战舰数十。”
“名册上只有死士、火船和三艘旧舰。”
萧云昭看完倭语原文,又让两名通译分别复核。
“字、印与倭寇顾问随身令牌能对上。”
苏清漪没有立刻写成告示。
“先封原件,誊副本。催战书与真实名册并列,不能只摘一句倭国无援。”
沈砚点头。
“让证据自己说。”
萧清棠站在海图旁,将北部小港外的最后一枚高丽舰标收进木匣。
海图上,从主港到北部三处潮道,再没有一支未被控制的高丽舰队。被征来的渔船正在逐艘登记,愿意返乡者待核明身份后归还船只;金银与军机文书封入不同船舱,倭寇顾问则被单独押往主港。
镇海号和靖海号仍停在外海。
两舰之间,火炮快船完成最后一轮巡查,依次升起潮道无敌船的白旗。
北道白旗先起。
南道紧随其后。
中道最后回旗。
萧清棠听完三处报告,下令道:“浅水船再走一轮。确认没有漏船,再收封锁编组。”
“是!”
六艘缴获浅水船重新分开,沿夜里走过的水线驶向三处潮道。测深杆落入海中,灯号在白日换成短旗,一处接一处报回水深与船影。
沈砚把倭寇催战书压在那份真实援军名册上。
纸上数千援军的虚词,被三百死士、十二艘火船和三艘旧舰压得严严实实。
舷窗外,北部小港最后一盏夜间引航灯被大宁浅水船取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