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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若医署已经空了,立刻撤,不追车。”
“若发现王?”
“先确认身份,再报位置。”
萧云昭应下,开始拆分军令。
小队在夜色中出发。
宫城东侧的旧墙比地图上更残破,墙根长满湿苔。两名熟悉宫门旧制的暗卫带路,避开巡骑换岗处,从一处坍塌的排水孔钻入。
旧医署的门没有锁。
门内一片狼藉,药柜倒在地上,药瓶碎满石砖。几名近卫显然刚刚搜过,连墙角的灰也被翻开。主药柜的三道横纹被劈掉一半,柜后露出一条狭窄石缝。
第一队迅速散开,核对床榻、药箱与车轮印。
“没有王。”
“没有完整车辙。”
“药柜后有水痕,向东。”
一名工兵从碎柜底下捡起一块沾血的布。血色已经发黑,布边却带着宫廷医署常用的蓝线。
石缝旁,一名老医官倒在药柜后。
他胸口中刀,气息已经极弱。听见脚步,眼皮才勉强抬起。
“王……不在这里。”
萧云昭蹲下身:“被带去了哪里?”
老医官的手指动了动,指向药柜后的石缝。
“水……水道。”
“东侧水闸?”
医官艰难点头。
“他们……拿走王印……说要发诏……王不肯……便把人送下去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医官嘴唇颤抖,声音已经细得听不见。萧云昭俯身靠近,只听见几个断续的字。
“旧闸……地下……别走……主渠……”
他的手指骤然垂下。
军医上前查脉,轻轻摇头。
萧云昭没有再问,也没有让任何人翻动尸体。她让书吏记录医官的原话、伤势、发现位置与死亡时辰,再将那块染血蓝线布封入证物袋。
第二队已经从药柜后的石缝进入。
石缝后不是完整水道,而是一段被泥沙堵住的旧渠。渠壁上残留着车轮刮过的黑痕,地面有新鲜水迹,水迹一路向东,没入更低的暗门。
“有新近拖行痕迹。”工兵道,“至少两个人经过。”
萧云昭站在暗门前,抬手止住队伍。
“只查到这里。”
“殿下?”
“原路回报。”
她看了一眼旧医署空荡荡的药房。
倭王确实被转走了。
但转移方向与时间仍不完整,主渠是否畅通,地下水道有无近卫埋伏,都没有确认。
就在这时,宫城外忽然传来沉闷炮车声。
萧长宁开始移动炮阵。
城墙上的近卫果然迅速调动,东侧宫门亮起数十盏灯。旧医署附近的巡骑也被抽走一批,朝西墙方向奔去。
主战派的诏令同时贴上了外城各处。
“宁军弑王,倭京军民决死抵抗!”
“凡见宁军探子,立即擒杀!”
“各坊封门,百姓不得私自出入!”
诏令使用的是新印。
朱色压得很重,右边框却没有旧王印的缺痕。
苏清漪站在印局门口,听完传报,便让人把诏令拓样与祭典核验告示并排印刷。
她没有写“诏令伪造”。
只在拓样旁加了一栏。
发令时辰未明。
递送驿路未明。
印痕与旧王令不合。
祭台王袍、目击者与礼廊获救人员,另有记录。
新印诏令很快传遍倭京。
城内百姓被迫跪迎所谓王尸,街巷却开始有人将祭典核验告示藏进衣襟。有人在墙角记下王旗升起的时辰,有人在药铺后门写下那名替身右手缺指的特征。
一纸诏令要全城相信王已死。
另一摞纸只要求他们先记住自己看见了什么。
中军帐内,萧云昭将旧医官的死讯与水道线索分别封存。
“救王线和拆诏线,不能再混在一起。”
她指向宫城旧医署。
“这边继续查水道,但不再让负责印局与公开文书的人参与。”
又指向倭京外城。
“外面的新印诏令,交给苏清漪核验传播。两条线各自推进,互不替代。”
沈砚看着旧医署的木标,许久没有说话。
他原以为主战派会把倭王藏在宫城东侧,至少还能沿车辙追踪。没想到对方转移得比他们快,旧医署只留下药柜、血布和一句指向地下的临终话。
“我低估了他们转移王的速度。”他说。
萧云昭没有接着安慰。
“也低估了他们对水道的熟悉。”
“是。”
沈砚将旧医署木标向东移了一寸,却没有越过宫城外墙。
“先把水流、旧闸、药柜方向和宫城排水记录对上。”
萧云昭点头,将地下水道单独列为救王线。
帐外,倭京城中的铜鼓又响了起来。
主战军士押着几名披着王袍碎片的人从街上经过,逼百姓跪下叩首。城头新印诏令迎风展开,朱色印文在火光里格外醒目。
西野外,苏清漪的核验告示由投诚商船、药铺和旧吏分送进城。
大宁炮阵仍停在射程之外,没有向城墙发一炮。
萧清棠的快船在城东外河停下,只守接应线,不进未测水道。
萧长宁的炮车移动到西侧高地,逼得宫城东门的近卫不断调人。
沈砚将两枚木标分别压在地图上。
一枚是新印诏令。
一枚是旧医署地下水道。
倭京街巷被主战派的军令封死,百姓在所谓王尸前被迫跪迎。可在那些被撕碎、烧焦和藏进衣襟的纸页之间,祭典当天的真实记录正在一条条留下。
旧医署的暗门后,水迹仍向更深处延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