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沈砚扫了一眼封泥。
“军校的?”
“不是。”
萧云昭打开木匣,取出一封薄薄的密报。
“昨夜,三名反对同训的勋贵家仆,在南市一间茶楼与西洋使团的随员见面。”
沈砚的手指停在记录板上。
“确认是使团随员?”
“确认过服饰、口音与随行车牌。见面不到半个时辰。”
萧云昭展开密报。
“他们谈的不是货价,也不是礼品。家仆问了军校的训练安排、旗语颜色、铜铃用途、测距器材的尺寸,还问了不同信号台之间能否互相看见。”
沙盘旁几名学员没有听见这番话,仍在低声核算粮车路线。
沈砚抬眼看向萧清棠。
“既然通信规则已经被人盯上,明日演习可以延期。先查旁听牌和军校内部名单,再决定是否继续。”
萧清棠看了看他。
“延期多久?”
“至少查清这几名家仆接触过谁。”
“查清之后呢?”
“再换一套通信规则。”
“那便换。”
她走到点将台前,从教习手里取过原本用于演习的三面旗。
“原定旗序作废。”
几名学员同时抬头。
萧清棠将旗面收起,命人取来三面新旗。
“明日临时口令改为青、黑、灰。各队队正分别领取,不得互相询问。旁听人员后退三十步,所有旁听牌重新核验。器材库、信号台和记录台分开设岗,非当值人员不得靠近。”
萧云昭问:“演习还照常?”
“照常。”
沈砚皱眉。
“这不是小事。有人已经开始打听通信规则,若明日继续,便可能把我们的漏洞直接送到他们手里。”
“所以才要换规则。”
萧清棠看向他,语气平稳。
“军校若等到绝对安全才训练,永远只能在纸上练兵。有人窥探,不代表我们要把自己的眼睛蒙起来。”
“若他们已经知道旧规则,临时更换未必来得及。”
“那便让他们看见一套失效的规则。”
沈砚眉头一动。
萧清棠没有继续解释,只转向教习。
“明日开演前,由记录官当众核验器材与人员。新法队不得使用未经登记的信号,旧法队也不得接触任何旗板与绳索。若发现有人越界,不必等我裁定,先停下,再报。”
她的目光落在新法队身上。
“你们刚才已经发现,单一信号失效,整队便会迟滞。明日不要求你们永远不出错,只要求出错之后有人知道该往哪里报。”
负责时序的女学员问:“若旗语失效,能不能临时改用铜铃?”
“由队正决定,写入预案。”
“若铜铃也听不见?”
“写备用方案。”
“若备用方案仍然失效?”
“记录,停位,保车,等上一级回报。”
萧清棠没有替他们把答案说完。
她将一叠空白预案纸放到桌上。
“今晚自己写。”
学员们围了过去。
有人负责补充风向变化,有人重新计算道路承重,有人把粮车速度拆成空车、满车和受损三种情况。岗位木签再次被拿起、放下,换到不同人的手里。
这一次,没有人按男子和女子分栏。
沈砚拿起那封密报,扫过其中几行,目光落在“询问旗语间隔”几个字上。
西洋使团只是来访,勋贵家仆也未必已经泄露军规。
但风险已经摆在这里。
他曾经习惯等到火烧眉毛,再用更大的火把问题烧穿。如今看着军校里这些尚未真正上过战场的年轻人,他第一次觉得,改革不能等所有危险都离开之后才开始。真正需要做的,是把危险限制在能承受的范围内,再让制度接受检验。
萧云昭收好剩余密报。
“这几名家仆要不要先拿下?”
“先盯住。”沈砚道,“不要惊动使团,也不要让家仆知道我们已经发现。”
“若他们继续接触?”
“记录时间、地点、谈话对象。只要没有新的证据,不要把普通往来先定成通敌。”
萧云昭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倒是学会谨慎了。”
“被人从背后捅过几次,多少会长点记性。”
“最好不是只长在嘴上。”
“本王的嘴一直很稳。”
“你在军校的木牌上可不是这么写的。”
沈砚低头看向胸前。
那块“不得发令”的木牌还挂在那里。
萧清棠不知何时走了过来,抬手将木牌翻了个面。
背后新增了一行小字。
“不得借记录提醒任何一队。”
沈砚看完,沉默片刻。
“殿下,你这是把臣当成什么了?”
“风险源。”
“臣好歹是定海王。”
“所以木牌才用厚木。”
萧云昭侧过脸,唇边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萧清棠重新把木牌挂正。
“明日辰时击鼓,演习照常。你坐观测台,只记录,不发令,不提示,不替任何一队改路线。”
沈砚拱手。
“遵军令。”
“还有。”
“臣保证不多嘴。”
“本将军没说这个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“别迟到。”
沈砚看着她转身回到沙盘旁,只得低头在记录板上写下最后一行。
“明日演习,风险可控,照常进行。”
写完,他将记录板递给萧云昭。
萧云昭看了一眼,没有接。
“这是你的判断?”
“记录官不能替军令作决定。”
“那你写这个做什么?”
“提醒自己。”
萧清棠隔着几张桌子看了过来。
“记录官。”
沈砚立刻坐直。
“在。”
“把临时口令领取时间也记上。”
“遵命。”
大堂里重新响起了木尺敲击沙盘的声音。
风向、路况、粮车速度和信号台视野,被一项项写进新预案。门外的旁听人员被教习带离,器材库也落了锁。那封关于勋贵家仆与使团随员会面的密报,被萧云昭收入袖中,没有惊动任何人。
暮色从窗纸上慢慢压下来。
三色新旗立在沙盘边,旗面还未展开,领取它们的队正已经各自封好了木匣。
明日辰时,鼓声仍会按时响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