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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打了个喷嚏,觉得鼻子有些塞,喉咙也发紧。
可能是白天在草坪上吹了风,晚上又折腾了一通。
她伸手去摸身边的位置。
空荡荡的。
被窝的温度已经凉了。
林稚揉了揉眼睛,坐起身。
这男人大半夜去哪了?
去书房开跨国视频会议了?
她披上一件薄外套,趿拉着拖鞋走下床。
路过婴儿房,房门虚掩着。
月嫂在里面打着轻微的呼噜。
林稚转过身,走向走廊尽头的次卫。
次卫的门没关严,留着缝隙。
里面亮着昏黄的壁灯。
伴随着极轻的流水声。
还有男人压低嗓音的嘀咕声。
“这臭小子,怎么这么费衣服。”
林稚愣了一下。
她放轻脚步,走到门边。
顺着门缝往里看去。
眼前的画面,让她彻底呆住了。
宽敞豪华的浴室里。
那个身高一米九、在商场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活阎王。
此刻正憋屈地蜷缩在一个粉色的塑料小板凳上。
那是月嫂平时给小斯年洗澡用的小凳子。
傅廷枭两条无处安放的大长腿只能可怜巴巴地曲着。
膝盖都快顶到下巴了。
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真丝睡袍,袖子高高挽起。
宽大粗糙的手掌里,正攥着一件巴掌大的红色小兜肚。
那是小斯年晚上睡觉穿的贴身衣物。
傅廷枭眉头拧成了死结。
“这块黄的是什么东西?”他低声嘟囔。
“奶渍还是口水?怎么洗不掉?”
他拿起旁边的一块婴儿专用香皂。
在小兜肚上胡乱抹了两下。
然后用两根粗壮的手指,笨拙地捏着那层全棉布料,用力搓了搓。
“嘶!”
布料撕裂声响起。
傅廷枭动作一僵。
他把小兜肚提起来,借着昏黄的壁灯光线看了看。
领口处出现了一个小破洞。
“这什么破布料?”傅廷枭嫌弃地把兜肚扔进水盆里。
“这么薄,能不能结实点?手指头一戳就破了。”
他一边抱怨,一边又认命地把兜肚重新捞起来。
动作明显放轻了许多,宛如对待易碎的瓷器。
“一天换八件衣服,比他妈还费。”
男人低沉沙哑的嗓音里,透着无奈和妥协。
“明天让赵恒去买一百件备着,破了就扔。”
林稚靠在门框上。
看着里面那个高大威猛的背影,眼眶渐渐湿润了。
白天那个口口声声要把儿子扔进马桶里的活阎王。
半夜却宛如受气包一样,坐在小板凳上给儿子手洗贴身衣物。
因为怕洗衣机洗不干净伤了宝宝娇嫩的皮肤,连这种活他都要亲自上手。
林稚的心尖被柔软的力量狠狠撞了一下。
又酸又胀,甜得发齁。
她抬起手,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巴。
生怕自己没忍住,笑出声来打破了这温馨又滑稽的画面。
那个杀伐果断的男人,在这家里,早就把所有锋芒都收了起来,化作了最笨拙深沉的绕指柔。
林稚看够了,准备悄悄转身回主卧。
她刚一动。
“咔哒!”
拖鞋不小心碰到了浴室的金属门把手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在寂静的深夜里,这声音被无限放大。
浴室里。
那道宽阔的背影骤然一僵。
水流声戛然而止。
傅廷枭宛如被踩了尾巴的豹子,骤然转过头。
凌厉的目光直接射向门口。
四目相对。
空气在这一秒彻底凝固。
傅廷枭那张冷峻的脸上,闪过罕见的慌乱和被抓包的窘迫。
他条件反射般地把手往后一背。
将那件还在往下滴水的红色小兜肚,紧紧藏在身后。
水滴顺着his手腕流进真丝睡袍的袖口里,他连眉毛都没动一下。
“你怎么醒了?”傅廷枭声音干巴巴的。
林稚放下捂着嘴的手。
她强忍着笑意,指了指他背在身后的手。
“你在干嘛?”
傅廷枭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两下。
他扬起下巴,硬挺的五官紧绷着,试图维持住活阎王那摇摇欲坠的尊严。
“我就是起夜洗个手。”傅廷枭面不改色地扯谎。
“洗手用婴儿香皂?”林稚挑眉。
“杀菌效果好。”傅廷枭死鸭子嘴硬。
“那你的手怎么滴着粉色的水?”林稚看破不戳破,脸上笑意盎然。
傅廷枭的脸黑了红,红了又黑。
显然瞒不住了。
他只能强行挽尊。
他把那件破了个洞的小兜肚从身后拿出来,随手扔进旁边的脏衣篓里,下巴高高扬起,语气要多嫌弃有多嫌弃。
“我就是嫌它太脏碍眼,顺手冲冲而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