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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丽质看得很慢,很仔细。
她在欧阳询的《皇甫诞碑》前驻足,仔细辨认那森严险峻、法度森然的楷书笔划,轻声道:
“欧体果然名不虚传,峻峭中见秀润,规矩至极,却又生气勃勃。宫里的启蒙字帖,多用欧体。”
走到颜真卿的《多宝塔碑》和《颜勤礼碑》前,她凝视良久,感受着那丰腴雄浑、大气磅礴的笔力。
在柳公权的《玄秘塔碑》前,她又品味着那瘦硬挺拔、骨力遒劲的风貌。
苏长歌跟在她身边,偶尔补充一些书家生平或碑刻背景,大多时候只是静静陪伴。
小兕子对黑乎乎的大石头和弯弯曲曲的字兴趣缺缺,但很乖巧地没有吵闹,只是牵着苏长歌的手,好奇地看着阿姐对着一块块石头看得入迷。
当来到开成石经展区时,李丽质的脚步彻底停住了,眼中露出了前所未有的郑重与震撼。
这里陈列的不是一块或几块碑,而是由一百一十四块巨大青石组成的碑阵。
每块石碑高达两米有余,宽近一米,两面刻字,上面密密麻麻、工工整整地镌刻着儒家十二部经典。
这就是唐代的开成石经,完成于唐文宗开成二年,是古代中国最大、最完整的官定儒家经典刻石。
站在这些如沉默巨人般林立的石碑前,仰头望去,那无边无际、整齐划一、却又蕴含着无穷智慧与规范的蝇头小楷,如同文化的汪洋,带着无声却磅礴的力量,扑面而来。
空气仿佛都凝固了,只剩下墨香与历史的厚重感。
李丽质站在碑林之间,仰着头,一块块地看过去,看了很久很久。
她的目光从《诗经》的“关关雎鸠”,移到《论语》的“学而时习之”,又落到《春秋》的记载……
这些文字她自幼诵读,早已烂熟于心。
但此刻看到它们被如此郑重地、永久地镌刻在石头上,以一种超越个体生命、超越朝代更迭的形式存在于此,那种感受,是任何书本阅读都无法替代的。
“这是……”她终于轻声开口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。
“这是开成石经。是唐文宗朝廷为了校正经书文字,防止传抄讹误,也为天下士子提供一个标准的经书范本,下令刊刻的。将十二经刻于石碑,立于国子监,供人传拓、摹写、校勘。
“在印刷术尚未普及的时代,这是最可靠、最权威的文化传播和保存方式。可以说是唐代,乃至整个古代中国,一项极其重要的文化工程。”苏长歌解释道。
“为了让天下读书人,无论身处何地,只要有条件得到拓本,就能看到正确的、统一的经文。”
李丽质接着说道,语气中充满了理解与认同,“统一经义,是统一思想、教化万民的基础。阿耶常说,治国首在教化,教化之本,在于经义昌明。看来后世君王,也有明白此理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