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描红本上，虽然笔画歪歪扭扭，但已经能看出是“一、二、三、人、口、手”等字了。

变化最大的，或许是行为举止。

李丽质亲自拟定的那些简单礼仪和卫生要求，在先生们不厌其烦的提醒和以身作则下，慢慢渗透。

孩子们进门出门，开始知道要向先生鞠躬问好；饭前便后会自觉去院子一角的水缸边，用皂角和清水洗手；不再随地吐痰、乱扔垃圾；说话也渐渐有了分寸，知道要排队，要谦让。

这些变化或许在成人看来微不足道，但对这些来自社会最底层、原本可能一辈子与礼貌、整洁、规矩无缘的孩子来说，却像是一颗颗悄然播下的种子。

变化，不仅发生在学堂里，也蔓延到了孩子们的家里。

王老四发现，铁蛋从学堂回来的晚上，不再像以前那样满巷子疯跑，而是会趴在昏暗的油灯下，用先生发的、写满字的沙盘，一遍遍练习白天学的字。

虽然写得歪歪扭扭，但那份认真劲，让王老四这个粗汉鼻子发酸。

铁蛋还会拉着爹娘，指着沙盘上的字，认真地教：“爹，娘，这个念人，这个念口，这个念手……”

王老四和妻子不识字，就跟着儿子笨拙地念，一家三口在昏暗的灯光下，对着沙盘，其乐融融。

王老四逢人便说：“我家铁蛋出息了，会认字了，还教我和他娘呢！”

刘寡妇的妞妞变化更大，以前胆小怯懦的小姑娘，现在回家会主动跟娘说学堂里学了什么，兕子小助教又带了什么好吃的分给大家，钱先生今天教了怎么算买菜的账。

她会帮着母亲算浆洗衣服收了多少钱，该找多少钱，虽然算得慢，但再没出过错。

她还把学堂里教的饭前洗手牢牢记住，每天吃饭前，一定要拉着母亲先洗手。

刘寡妇看着女儿一天天变得开朗、懂事，干活时都忍不住哼起了小调。

类似的故事，在很多家庭上演。

孩子认识了一二十个字，会数数了，会算简单的账了，知道鞠躬问好了，知道爱干净了……

这些在富贵人家看来理所当然的小事，在这些贫寒家庭里，却像一束光，照亮了原本黯淡的生活，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希望和改变。

开学第十五天下午放学时，一位穿着打满补丁短褐、满脸风霜的汉子，等在学堂门口。

见到李丽质带着小兕子出来，他扑通一声就跪下了，吓得李丽质赶紧让冯管家扶他起来。

汉子不肯起，只是不停地磕头，语无伦次地说：“谢谢公主殿下，谢谢侯爷，谢谢先生们……

“我家狗子，以前见人就躲，话都不敢说……现在，现在回家会叫我‘大’了，还会写字了……写的是我的名字……我，我活了半辈子，第一次看见自己的名字是啥样……是狗子写给我看的……谢谢，谢谢……”

这个汉子是东市一个搬运苦力，儿子狗子在蒙二班。

他粗糙的大手里，紧紧攥着一张粗纸，上面是儿子用炭笔歪歪扭扭写的“王大力”三个字。

那字写得很大，很丑，但笔画清晰。

王大力看着那三个字，哭得像个孩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