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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回到院内，找到正在清洗器械的苏长歌，目光复杂地看着这个年轻人，良久，才长长一揖，叹道：

“苏侯爷今日所用之法，接骨续断，以金铁固之，老道闻所未闻，见所未见。

“观其手法之精，思虑之密，用药之奇，实已非寻常医道所能囊括。此等手段，近乎神迹。贫道……服了。”

苏长歌连忙扶起孙思邈，擦了一把额头的汗，苦笑了一下，看着手中那沾着血渍的钢板和螺钉，低声道：

“孙道长言重了，这不是神迹，这只是……医学。弄清楚骨头怎么断的，把它对好，固定住，不让它长歪；把脏东西洗干净，杀掉入侵的病菌，让伤口自己愈合；想办法给人补充失去的血气和元气……道理其实很简单，只是我们用的方法，和以往不同罢了。”

孙思邈怔怔地听着病菌、固定、愈合这些词，看着苏长歌平静中带着疲惫，却毫无骄矜之色的脸，心中翻腾不已。

只是医学？如此惊世骇俗、起死回生之术，在他口中竟只是“道理很简单”？

这年轻人，他所掌握和代表的，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世界？

长安医院能“活死人，肉白骨”的消息，伴随着刘大工友们的磕头和哭喊，如同一声惊雷，彻底震动了整个长安城。

三个月时间，说长不长，说短不短。

当这批太医署的学员结束学习，返回太医署时，他们自己都没意识到，自己身上发生了怎样的变化。

他们走路不再是慢悠悠踱方步，而是步履带风，眼神里多了专注和探究。

他们看病人，不再是高高在上、三指一搭了事，而是学会了先观察、先询问，甚至会下意识地想摸出听诊器，可惜太医署没有，或者检查一下伤口包扎得对不对。

他们讨论病例，不再是掉书袋、拽文言，而是会用心率快、伤口红肿热痛、失血性休克前兆这样更具体、更土也更新的词。

最明显的是，太医署处理常见病、多发病的效率，尤其是对外伤和急症的处理能力，明显提升了。

有太医遇到高热惊厥的小儿，想起孙思邈教的“急惊风”口诀和物理降温法，结合针药，很快稳住病情。

有太医遇到外伤出血的军士，不再只是敷上金疮药了事，而是先清理伤口，用学到的加压包扎法止血，再上药，伤口愈合快了许多，感染也少了。

甚至有太医在宫中当值，遇到一个内侍突然晕厥，脉息几无，情急之下想起苏长歌教的心肺复苏，也顾不得许多，上去就是一顿按，居然真把人在御医赶来之前按得有了点气息，为后续抢救赢得了时间！

虽然手法生疏，还按断了两根肋骨，但人救回来了，这事在宫里都传开了。

李世民自然也听说了，一次朝会间隙，他随口问起太医署近日如何。

署令不敢隐瞒，将学员们的变化和几起成功案例如实禀报，言语间对孙思邈和苏长歌的教学成果颇多赞誉，虽然还是不太理解那些奇技，但效果实实在在。

李世民听完，沉默片刻，忽然笑了，回去后对身旁的长孙皇后说道：“观音婢，你听听，这帮太医，去了苏长歌那里三个月，回来倒像是变了个人。

“往日里开个方子，都要引经据典，争论半天，现在倒好，也学会问人家晚上睡得好不好了。

“看来，苏长歌那小子，和孙道长这一老一少，倒是把朕的太医署，给磨出点新样子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