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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程的路上，苏长歌在驿站休息时，点了一盏油灯，铺开纸笔，开始写一份详细的汇报。

他写得极慢，每一个字都经过斟酌，因为这份汇报将直接影响朝廷对牛痘推广的决策。

他写了牛痘的由来，牛感染牛痘后产生的痘浆，可以让人体产生对虏疮的免疫力。

他写了接种的具体方法，用小刀在手臂上划一个浅浅的小口，涂上少量牛痘痘浆，包扎好，等待自然愈合。

他写了防疫的整体流程，发现疫情后立即隔离病人，追踪密切接触者，对健康人进行接种，同时对污染区域进行消毒。

他还在最后附上了推广的建议，在长安设立一个痘苗局，专门负责培养痘苗和培训接种人员。

各州县选派年轻好学的大夫到长安学习，学成后返回本地推广；每年定期采集和更新疫苗，确保疫苗的活性。

随行的刘太医坐在他旁边，借着同一盏油灯的光在看一本医书。

他偶尔抬头看一眼苏长歌写的内容，看到“我以为”三个字时，忍不住开口说了一句：“苏侯爷，你这自称该用‘臣’。你现在是以侯爷、驸马的身份向陛下呈递奏报，用‘臣’字才合规矩。”

苏长歌手里的笔没有停，随口回了一句：“习惯了，改不了。”

刘太医张了张嘴，想再劝，但想了想还是算了。

他跟苏长歌相处了一个多月，已经摸清了这个人的脾气，在大事上极为严谨，在小节上却随意得很。

他不愿意在这些细枝末节上浪费时间，也就由他去了。

回到长安的那天，天气晴朗，阳光照在城墙上，泛着一层温暖的金色。

苏长歌没有先进宫复命，而是先回了永兴坊的侯府。

他刚在门口勒住马，还没来得及翻身下地，就看到一个小小的人影像一颗炮弹一样从门内冲了出来。

小兕子扑到他面前，一把抱住他的腿，把脸埋在他的袍子上，双手箍得紧紧的，像一只终于等到主人回家的猫。

她没有哭，只是抱着他的腿，闷闷地说了一句：“苏叔叔，你终于回来了。”

苏长歌弯腰把她抱了起来，掂了掂分量，笑着说了一句：“轻了，没好好吃饭？”

小兕子搂着他的脖子，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，说：“吃了，但你不在，吃不香。”

苏长歌抱着她，拍了拍她的后背，问了一句：“想我了没有？”

小兕子用力点了点头，然后从他肩膀上抬起头，看了一眼站在院子里的李丽质，压低声音说了一句：“想！阿姐也想，但她不说。”

苏长歌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，李丽质站在院子中央，穿着一件素色的襦裙，头发简单地挽起，手里拿着一把剪刀，旁边放着一篮刚摘下来的桂花，显然刚才正在修剪花枝。

她没有迎上来，只是站在那里，看着他，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，没有说话。

苏长歌放下小兕子，走到她面前站定，看着她那双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澈的眼睛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后伸出手，握住了她的手。

她的手有些凉，指尖带着桂花淡淡的香气。

“我回来了。”他说。

李丽质看着他，看了几息，然后轻轻回握了一下他的手，说了一个字：“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