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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让苏长歌注意的是街角的一幕，一个穿着翻领胡服的西域商人，正在跟一个兰州本地的皮货商讨价还价。

两人的语言都不太流利，夹杂着手势和简单的词汇，你来我往地比划了半天，最后双方都点了头，成交了。

西域商人从怀里掏出一串铜钱，数了数，递给皮货商。

皮货商接过钱，把一张鞣制好的羊皮卷起来，用绳子捆好，递了过去。

西域商人接过羊皮，夹在腋下，转身走了。

苏长歌骑在马上，看着这一幕，没有出声。

他继续往前走，经过了锦绣区的兰州分号。

程无双的店面比半年前扩大了一倍，她把隔壁那间原来卖杂货的铺面也租了下来，打通了隔墙，两间合成一间，面积大了将近一倍。

货架上摆满了各种货物，从羊毛布到成衣，从铅笔到本子，从镜子到发带，琳琅满目，应有尽有。

门口排着七八个人，手里拿着钱袋，等着取货。

一个伙计站在门口，手里拿着一本账册，正在逐一核对取货人的信息和数量，忙得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汗。

苏长歌在十字街口勒住了马，他没有急着回府衙，就那么骑在马上，在街口停了一会儿，把整条街的景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

街上的行人比半年前多了不少，有挑着担子的小贩，有牵着孩子的妇人，有背着包袱的行商，有穿着官服的差役。

人们的脚步比半年前快了一些，脸上的表情也比半年前松弛了一些。

苏长歌看了一会儿，然后转头对并排骑行的李丽质说了一句：“兰州变样了。”

李丽质也勒住了马，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那条热闹的街道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后说了一句：

“你走了大半年，自然变样了。半年时间，足够一棵树长出新的枝条，也足够一座城市发生变化。”

苏长歌没有接话，轻轻夹了一下马腹，催马继续往前走。

马蹄踏在新修好的水泥路面上，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，在午后的街道上传出很远。

小兕子回到兰州后，在学堂里写了一篇作文。

题目是李丽质出的，就叫《甘州》。

小兕子坐在课桌前，握着铅笔，想了很久，然后开始动笔。

她写了甘州的风，说甘州的风比兰州大，大到能把人的围巾吹跑。

她写了甘州的河，说甘州城外有一条小河，河里的水很清，可以看到水底的石头，她捡了很多好看的石头带回了兰州。

她写了甘州的小朋友，说她认识了一个叫小草的女孩，小草教她玩石子，她教小草写字，小草现在已经会写自己的名字了。

她在作文的最后写了一句：“甘州以后也会变成兰州的样子。”

李丽质批改作文时看到了这句话，她没有修改，没有点评，只是把这篇作文单独抽了出来，晚上念给了苏长歌听。

苏长歌听完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后说了一句：“她写的是实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