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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程的路上,苏长歌在每一个驿站都停下来翻了翻账本。
账本是用粗纸装订成的小册子,封面用炭笔写着驿站的名字和年份,里面记录着每一天的详细情况。
哪天来了多少人,是商队还是单客,是步行还是骑马;换了多少匹马,补给了多少水和粮食;驿站本身的物资消耗了多少,还剩多少库存。
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,字迹虽然潦草,但条目清晰,没有遗漏。
苏长歌翻完一本,合上,递给程处默,问了一句:“你让他们记这个?”
程处默接过账本,随手翻了翻,说:“不记不知道路上的情况,哪个驿站用水多,哪个驿站耗粮快,哪个驿站来往的人多,心里要有数。不然物资送少了不够用,送多了浪费。”
苏长歌说:“记下去,以后所有驿站都按这个规矩来。”
程处默把账本塞回架子上,点了点头。
回到兰州时,书桌上放着一封从伊州送回来的信。
信是张内侍写的,就是豫章手下那个跟着第一批货去了伊州的亲信。
张内侍在信里说,他在伊州找到了一间固定的铺子,位置在集市入口处,人流量大,铺面不大但够用,已经跟房东签了三年租约。
他在信末写道:“伊州这个地方不大,但过路的人多,生意做得起来。
“每天都有从西边来的商队在这里歇脚补货,也有从东边来的商队在这里卖掉货物再买新的。只要守住了这个点,东西就不愁卖。”
信中还夹了一张纸,纸上画的是伊州的街景。
街道两旁是低矮的土房,街上有行人、有骆驼、有摊位,远处能看到城墙的轮廓。
画技谈不上精湛,线条简单,但该有的东西都画出来了,一看就知道画的是哪里。
豫章把信转给了苏长歌,苏长歌看完信,把那张伊州的街景画拿起来看了看,然后走到客厅里,把它贴在了墙上,跟小兕子画的那幅兰州路并排放在一起。
两张画风格迥异,一张出自孩童之手,线条稚嫩,色彩鲜艳;一张出自成年人之手,笔触粗糙,构图实在。
但它们画的是同一个方向,向西的路。
李丽质路过客厅时看到了墙上多出来的那张画,停下脚步看了一眼,没有说什么,转身继续去忙她的事了。
豫章的信里还提到一件事,她在信的后半段写了一段话,语气不像前半段那么笃定,带着一点试探的意思:
“伊州往西走还有城,我听当地一个贩香料的商人说,从伊州再往西走半个月,有一个叫纳职的地方,比伊州大一些,也有集市。
“我没有派人去看,不确定消息是否属实,还要往西探吗?”
苏长歌看完信,没有犹豫太久。
他铺开信纸,回了一封很短的信:“稳住伊州再说,一个点没站稳就急着往下一个点跑,容易两头都顾不上。
“先把伊州的店扎下根,等这条线的货物流转顺畅了,人手和经验都到位了,再考虑往西走的事。”
他把信纸折好封口,交给信使。
豫章收到回信后,没有再往西派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