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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孙皇后头也不抬,针线在灯光下穿梭,回答了一句:“又不是没有先例,前朝有姐妹同嫁一夫的,本朝也有姑侄同嫁一家的。你把事办得体面就行,别让外人说出什么不好听的来。”
李世民没有再说什么,放下茶盏,算是默认了。
豫章知道消息之后,没有特别高兴,只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。
她坐在房间里,肩膀明显地塌了下来,像是卸下了一副压在身上很久的重担。
她对坐在旁边的城阳说了一句:“我不用在宫里了。”
城阳坐在她对面,手里捏着一根草茎,在指尖绕来绕去,闻言问了一句:“那我呢?”
豫章抬起头看着她,说了一句:“你想办法自己说,你能跑边地、懂胡人的话、在兰州帮过忙,这些都是你的本钱。你去找阿耶,把你做过的事一件一件说给他听。”
城阳去了,她站在李世民面前,没有像豫章那样跪下,而是站得端端正正的,把自己在兰州做过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。
怎么学的吐蕃话,怎么去的谷口,怎么跟部落打交道,怎么带队深入高原腹地换货。
她说得很平静,没有夸大自己的功劳,也没有刻意谦虚,就像在陈述一件已经发生过的事实。
李世民坐在案后,看着她说了很久,没有打断她。
等她说完之后,他沉默了片刻,仔细端详了她一番。
她年龄还小,个头也不算高,但站在那里说话时的神态和语气,已经跟几年前那个躲在宫女身后不敢见人的小姑娘判若两人了。
李世民原本已经给她安排了一门亲事,是杜如晦的次子杜荷,过几年肯定要尚驸马。
此刻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儿,忽然改了主意。
他摆了摆手,说了一句:“去吧,跟着你姐姐,要听你姐姐话。”
城阳躬身行了一礼,没有多说一个字,转身走出了大殿。
她的步伐比进来时轻快了一些,但幅度不大,从背影上看不出来。
只有她自己知道,走出殿门的那一刻,她心里的一块石头也落了地。
小兕子进宫看长孙皇后,被留在宫里住了几天。
她本来只想进去请个安就出来的,结果长孙皇后拉着她的手看了看,说了一句瘦了,然后就让宫女去收拾了一间偏殿出来,把她留下了。
小兕子没有推辞,在宫里住了下来。
第一天她还有点拘谨,走路轻手轻脚的,说话也不敢大声,到了第二天就恢复了常态,开始在长孙皇后面前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。
她跟长孙皇后说了兰州的事,说兰州城里有多少家店铺,街上有多热闹,锦绣区的布有多好看。
说了甘州的事,说甘州有一条引水渠,水灌到田里之后,地里长出了绿油油的麦苗,她还在甘州认识了一个叫小草的朋友,小草教会了她玩一种用石子的游戏。
说了玉门关的事,说玉门关的城墙很旧很旧,有一段塌了,被程处默带人补上了,守关的老卒在那里守了二十三年。
说了路的事、渠的事、学堂的事,说了整整一个下午,中间只喝了两口水,没有停过。
长孙皇后没有打断她,坐在榻上,手里握着一把团扇,静静地听着。
偶尔点一下头,偶尔问一句“然后呢”,让小兕子继续说下去。